AI摘要

土耳其總統埃爾多安、沙特阿拉伯王儲穆罕默德以及巴基斯坦總理夏巴茲(左至右)，在麥加簽署三邊防務協議。

文：劉暢

8月7日，沙特王儲兼首相穆罕默德、土耳其總統埃爾多安、巴基斯坦總理夏巴茲在麥加簽署《麥加共同防務協議》，約定對三國中任何一國的武裝攻擊都將被視為對三國全體的攻擊，並推動三方在防務各領域深化合作。這與北約第五條幾乎如出一轍，西方媒體迅速冠以「伊斯蘭北約」之名，這份協議標誌着中東地區延續半個世紀的美國主導安全秩序，正面臨結構性動搖。

三國同盟：能力互補的「沙漠版北約」

這個三方組合的精妙之處在於能力互補。土耳其擁有北約第二大常備軍和完整的軍工產業鏈，其無人機實戰經驗橫跨敘利亞、利比亞與高加索；沙特手握石油財富與伊斯蘭世界的宗教話語權，唯獨缺兵源與軍工；巴基斯坦是伊斯蘭世界唯一擁核國家，約170枚核彈頭與射程覆蓋地區全域的「沙欣」導彈，構成了聯盟的終極威懾，缺的是資金。一個出錢、一個出兵、一個出核保護傘——資金、軍工、核威懾的三角組合就此成型。當然，將其簡單等同於北約並不準確。北約有統一軍事指揮體系、常設總部與軍費分攤機制，有明確的假想敵與集體決策程序。《麥加協議》目前仍處於起步階段，成員國保持嚴格的國家自主權，沒有常設整合指揮部，也沒有約束性的軍費投入機制。土耳其外長已透露，三國將仿照北約設立部長級委員會，常設秘書處落在利雅得，並向埃及、阿聯酋等開放——「伊斯蘭版北約」仍是雛形，但制度骨架已經搭起。

美國缺席：安全保護傘的信任破產

真正值得注意的，是協議由三個長期與美國保持安全關係的國家自行建立，沙特、土耳其、巴基斯坦三國傳統上都是美國的重要盟友——土耳其是北約成員國，巴基斯坦曾是美國「非北約主要盟友」，沙特則與美國有長達80年的安全合作關係。然而，這份具有實質同盟性質的防務協議，華盛頓被排除在外，這是前所未有的情況。

這種疏遠並非偶然，而是美國中東安全公信力持續流失的必然結果。2026年2月底美以對伊朗動手，引發地區衝突急劇升級。伊朗隨後以彈道導彈與無人機對美軍基地及海灣國家能源設施展開飽和反擊。在這場不對稱消耗戰中，美軍引以為傲的防空體系暴露出致命短板：「薩德」反導攔截彈消耗近百分之八十，全球庫存從戰前約450枚跌至不足100枚；「愛國者」防空導彈累計發射超過1,500枚，庫存從2,330枚銳減至不足760枚；「戰斧」巡航導彈亦消耗近半。更棘手的是，美國軍工擴產周期長達24個月，短期內根本無法補充。與此同時，五角大樓正計劃轉移美軍在科威特和沙特的軍事存在，部分基地可能遷往以色列與巴林，指揮中心轉入地下。

對沙特等傳統盟友而言，這是一次觸動靈魂的警醒。美國不僅無法在衝突中有效保護盟友的能源設施與民用目標，甚至自身的防空彈藥都已見底。當「愛國者」擋不住胡塞武裝的低成本無人機、當美軍基地在伊朗導彈攻擊下頻頻受損，所謂「安全保護傘」的神話便已破產。海灣國家被迫打破慣例，緊急尋求多元化的防空採購渠道，這正是《麥加協議》得以迅速推進的深層動因。

後美國時代：多重下注

《麥加共同防務協議》的簽署，是中東地緣政治進入「後美國時代」的標誌性事件。它並不意味着美國將完全撤出中東 —— 美軍在海灣仍有大量基地與軍事存在，美國與以色列的同盟關係依然牢固。但它清楚地表明，中東國家不再願意將自身安全完全綁定在美國身上，而是通過建立本土化的集體安全框架不確定性，增強獨立自主的分量。 中東國家不再只是等待大國提供保護，而要把本身的資金、軍力、工業和外交關係轉化為自主籌碼。

這場重組也預示着全球格局的深層變遷。當美國的防空彈藥見底、當其安全承諾變得不可持續，傳統盟友自然會尋找新的平衡。中國通過軍事合作、外交斡旋與發展倡議，已成為中東地區軍事與戰略合作的關鍵推動者。但中國並非要取代美國成為新的「保護者」，而是推動地區國家實現安全自主。從這個意義上說，《麥加協議》不是冷戰式陣營對抗的開始，而是中東國家以自身意志重塑地區秩序的起點。未來，這一框架是否會擴員、是否會形成實質性的集體防禦能力、是否會與其他地區機制對接，將深刻影響整個印度洋 — 中東地緣板塊的戰略走向。

外交共振：全球安全倡議的中東實踐

更深層的變化也在於外交哲學的轉向。中國提出的全球安全倡議，主張共同、綜合、合作、可持續的安全觀，反對集團政治與陣營對抗，強調各國安全不可分割。這一理念與中東國家追求戰略自主、擺脫單一安全依賴的訴求高度契合。沙特、巴基斯坦等國在多個場合表態支持全球安全倡議，中巴聯合聲明更明確提出「建立中巴安全夥伴關係」。中國不謀求在中東建立軍事同盟或排他性勢力範圍，而是通過勸和促談、能力建設與發展合作，為地區國家提供一條不同於美國「保護傘模式」的安全路徑。這可能恰是疲憊於美國單極秩序的地區國家最需要的東西。

作者為香港新方向總召集人、香港人才創業者協會執行主席、海南大學「一帶一路」研究院客座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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