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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港建築業正身處關鍵的轉捩點。資料圖片

文：黃溢能、盧展程、郭雄懿、洪淑怡

在全球氣候變化挑戰日益迫切、國家「雙碳」目標持續推進，以及「十五五」規劃進入謀劃與落實新階段之際，香港建築業正身處關鍵的轉捩點。建築是城市的根基，也關乎文化身份、環境責任、公共治理、產業升級與人才未來。

筆者團隊日前專訪立法會議員、香港建築師學會會長劉文君，深入探討香港建築專業的未來發展方向，以及在國家發展、大灣區融合與全球可持續發展浪潮中，香港應如何重新定位、把握機遇，並為下一代建設更具韌性、更低碳、更有文化底蘊的城市。

立法會議員（建築、測量、都市規劃及園境界）劉文君。

一、可持續發展：建築業不可迴避的命題

可持續發展早已不是建築業的附加選項，而是全球城市共同面對的核心課題。根據聯合國環境規劃署與全球建築及建造聯盟的報告，建築及建造業是全球能源消耗和碳排放的重要來源之一；建築物的設計、材料、施工、營運、維修以至拆卸，均會對環境造成長遠影響。換言之，若建築業不轉型，全球減碳目標便難以真正落實。

對中國而言，可持續建築與國家「雙碳」目標密不可分。中國提出2030年前實現碳達峰、2060年前實現碳中和，這不僅是能源政策，也是產業升級、城市更新和高質量發展的重要方向。對人口密集、基建龐大、城市高度連接的大灣區而言，低碳建築更是提升城市群競爭力、宜居度和國際能見度的關鍵。

香港作為高度城市化的國際城市，建築物在本地能源消耗和碳排放中佔有重要比例。香港已有BEAM Plus、綠色建築認證、香港綠色建築議會的氣候變化框架等基礎工作。劉議員指出，若與新加坡等城市相比，香港在低碳建築標準的統一性、約束力、普及程度，以及全生命周期碳評估方面，仍有進一步提升空間。她認為，可持續建築不應只停留於業界口號，而應成為政府、專業團體、發展商、承建商、設計界與公眾共同參與的城市工程。香港需要更清晰的低碳建築指標，涵蓋建材選擇、施工方式、營運能效、維修保養、拆卸回收及再利用等不同階段，讓減碳成效得以量度、比較和執行。

劉議員亦建議，香港可參考倫敦 The Building Centre 的模式，設立面向公眾和專業界別的可持續建築教育及展示平台。透過展覽、材料樣本、示範項目、工作坊及專業交流，向市民推廣低碳設計、環保物料、竹材應用、循環建材、模組化建築和節能科技，讓可持續建築從抽象概念變成日常生活中可理解、可接觸、可實踐的公共議題。

二、文化建築：重塑香港城市軟實力

除了低碳轉型，文化建築也是劉議員十分關注的課題。她指出，香港過去在文化及公共建築方面較偏重功能和效率，不少文化設施採取「一樓多用」的模式，例如圖書館或文化空間設於綜合大樓中的某一部分，雖然能滿足基本功能，卻較難形成具代表性的城市文化地標。

相比之下，上海、深圳等內地城市近年積極投資文化基建，包括歌劇院、圖書館、藝術館、文化中心和公共藝術空間，並透過邀請國際建築師和海歸人才參與，吸收不同設計理念，打造具城市識別度和「打卡」效應的文化地標。這些項目並不只是建築工程，更是城市文化自信、公共生活質素和國際形象的展示。

劉議員認為，香港不應只追求大型地標，也不應麻木模仿其他城市，而應善用自身「中西匯聚」的獨特文化優勢，建立更具本地特色的文化建築生態。香港的文化建築可以是大型文化場館，也可以是小型、社區化、貼近市民生活的公共空間；可以位於核心商業區，也可以落座於舊區、海濱、鄉郊或社區節點。

她強調，發展小型文化項目有助為年輕建築師、中小型建築事務所及新晉團隊創造更多參與機會。若所有重要項目都集中於少數大型機構，行業創新和世代傳承便會受限。文化建築不只是外觀漂亮的建築物，更是城市記憶、社區連結和公共價值的載體。

三、科技賦能：以數據與人工智能提升治理效率

可持續發展不只關乎環境，也關乎城市治理效率和公共資源公平分配。劉議員在訪談中指出，香港在公共事務管理和政府數據應用方面仍有較大提升空間。

她以公屋住戶資產申報為例，指出若主要依靠人手審查，不但耗費人力，也難以做到高效、準確和持續監管。如若引入大數據和人工智能技術，協助認證、分析及風險管理，並研究更恆常化的申報制度，以提升公共房屋資源分配的公平性和效率。

在政府數字基建方面，她亦認為，現有系統仍存在數據分散、部門之間互通不足的問題。單靠熱線或個別平台，並不足以形成真正的智慧治理。香港需要整合政府內部數據系統，打破部門數據孤島，利用大數據輔助城市管理、資源調配、投訴處理、維修安排及政策評估。

這一方向與大灣區智慧城市發展趨勢高度吻合。香港若能在保障私隱、資訊安全和法治原則的前提下，加快數字治理步伐，不僅能提升本地公共服務效率，也可在大灣區城市群中發揮制度、專業和數據治理方面的獨特優勢。

四、人才與機械化：建築業可持續發展的雙重支柱

建築業要可持續，人才是核心。劉議員坦言，現時不少建築從業員面對「追求理想」與「現實收入」之間的抉擇。部分人才或會轉向建築法律、項目管理、顧問服務等收入較高或發展路徑較清晰的相關領域。若行業缺乏合理回報、晉升空間和社會認同，長遠將難以吸引和留住年輕人才。

與此同時，劉議員亦積極倡導建造業機械化和數碼化。她指出，機械可承擔高風險、重複性和勞動密集的工序，減少工友暴露於危險環境之中；機械亦可較長時間穩定運作，有助提升工程速度、品質和安全水平。在勞動力老化、工地安全壓力上升和工程成本增加的背景下，機械化已不是可有可無的選項，而是香港建造業提升生產力和保障工友健康的必要方向。

五、政策創新：為香港建築業開拓新空間

劉議員亦提出多項政策創新方向，為香港建築業尋找新的增長點。

在鄉郊發展方面，她倡議在合適地區推動小型特色建築項目，例如特色旅館、文化空間、社區景點和旅遊配套，並研究引入專業人士「認證」機制方面的更新，在確保安全和合規的前提下，簡化審批流程，提升項目落地效率。這有助活化鄉郊資源，推動本地旅遊和文化保育，也能為建築師提供更多具創意和社會價值的項目。她建議研究適度放寬村屋用途限制，以配合鄉郊旅遊、文化活動和社區經濟發展。不過，相關改革必須兼顧規劃秩序、消防安全、環境承載力和居民利益，避免無序發展。

在「出海」策略方面，劉議員認為香港建築業不能只依賴本地市場，而應主動拓展大灣區、內地其他城市、「一帶一路」沿線及海外市場。香港建築師具備國際視野、專業標準、項目管理經驗和中西文化理解能力，若配合大灣區的市場規模、創新產業和基建需求，將可開拓更大發展空間。

然而，要真正「走出去」，香港不能只依賴傳統的「積極不干預」思維。政府、專業團體、院校和業界應加強協作，在市場資訊、資格互認、法律支援、融資渠道、跨境保險、爭議解決及海外推廣方面提供更積極支援，尤其應幫助年輕建築師和中小型事務所參與區域及國際項目。

香港建築業的可持續未來

劉議員的觀察，精準勾勒出香港建築業在新時代所面臨的深層挑戰：這不只是工程量、市場規模或建造成本的問題，而是整個專業如何重新定位的問題。

對世界而言，可持續建築是應對氣候危機、減少能源消耗和改善人居環境的重要工具。對中國而言，它是實現「雙碳」目標、高質量發展和綠色產業升級的重要支柱。對大灣區而言，它是城市群提升宜居度、競爭力和國際形象的關鍵。對香港而言，它更是建築專業重拾活力、培養人才、連接國家與國際市場的重要契機。

香港未來應在八個方向加快行動：建立更清晰和具約束力的低碳建築標準；推動建築全生命周期碳評估；加強文化及公共建築投資；設立可持續建築教育及展示平台；推動建造業機械化與數碼化；整合政府數據系統；支持香港建築專業拓展大灣區及海外市場；並改革建築教育和人才培育模式。

建築不只是建造建築物，更是塑造城市、連結社群、保存文化和承擔未來。香港若能把可持續發展、文化創新、科技應用和制度優勢結合起來，便能應對區域競爭，更可在國家發展和全球綠色轉型中發揮不可替代的角色。

香港建築業的蛻變之路，正由今天開始。

黃溢能為特許公路及運輸學會資深會員、特許測量師學會會員

盧展程為嶺南大學STEAM教育及研究中心項目主任

郭雄懿為嶺南大學潘蘇通滬港經濟政策研究所助理研究主任

洪淑怡為嶺南大學STEAM教育及研究中心助理項目主任

附註：本文為立法會議員（建築、測量、都市規劃及園境界）劉文君專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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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作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