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漫遊者

提起《浪客劍心》（和月伸宏）、《浪客行》（井上雄彥）、《魁！！男塾》（宮下亞喜羅）、《漂靈》（又譯《死神》，久保帶人）等漫畫或手遊《刀劍亂舞》，我們都會很快地聯想到武士，以及代表他們靈魂的武士刀。雖然江戶時代的劍術家、江戶幕府德川將軍家的劍術教練柳生宗矩表示過，太刀、長刀等兵器是用來殺人的，是違反孕育萬物生命的天道之物，所以不是好的東西。（山本博文：2009；124）然而，日本刀這種殺人之物，卻因為其靈魂、造型，一直被視為藝術品，甚至被稱為國寶。

在殺性暴力與優雅之間，日本刀總是令人非常着迷。研究日本文化中的雙重性的名著《菊與刀》（露絲‧潘乃德：1946），透過「菊花」和「刀」來分別表達日本人的恬淡靜美和凶猛殘忍。然而，即使從「刀」本身，也能體現日本人追求靜和美的一面。一把優勢的日本刀，即便沒有實際地達成它被製造出來的目的，其外形、地鐵（鍛造後的圖案）、刃文（刀身上呈不同形狀的紋理）等等，在靜態下也是一種藝術，因此，日本刀就算「喪失其功能」，依然可以展現靜的美。

劍心的逆刃刀為主人堅守不殺的原則，圖為《浪客劍心 北海道篇》中文版第一冊內頁海報  圖：作者提供

一把好的日本刀並不容易製造，根據節目《傲遊北海道》，北海道室蘭的瑞泉鍛刀所第四代鍛刀匠堀井胤匡表示，大約需要30個工序，才可造出一把日本刀。在只有碳這種低溫燃料可使用的年代，日本人無法將鐵砂（又稱「玉鋼」）溶成液態，只能變成充滿雜質的半液態。今日，天然資源比例充足，製刀的燃料不可同日而語，但鍛刀方式依然承襲了平安時代以來的傳統，刀匠繼續使用稱為「摺疊打造」的方法，通過多次捶打，將充滿雜質、炭素分佈不均的鐵砂捶得平均。而每一下捶打都是專注和力度控制的考驗，萬一炭素分佈不平均，刀身便容易折斷。不過崛井先生表示，除了捶打，觀察和聆聽也很重要。經驗豐富的煉刀匠在燒鐵鑄刀時，除了觀察火焰顏色，還可以透過燃燒產生的聲音，判斷出火的溫度而不斷調節，為燒灼鐵砂帶來更好的效果，然後為刃土塗出刃紋，以製作出軟硬部分的分界線。

日本刀之美，其中一個要點在於那微彎的刀身，這種刀身的製作關鍵是一個叫「淬火」的過程。崛井先生會將燒得通紅的刀刃一口氣插入溫水中泡浸，據他所說，這是一把刀成敗的關鍵，水溫的不同決定了刀刃是脆弱、不夠堅硬還是軟硬適中。也因為刃土的保護，使刀背與刀鋒的冷卻溫度不同，形成了那微彎的獨有形態，同時具有吸收衝擊力的彈性與強大砍殺力的堅硬這種雙重實用效果。

鑄刀成敗的關鍵，將刀從火中拿出再泡進溫水內進行「淬火」這工序 圖：翻攝自電視節目，作者提供

通過最傳統的工序，最出色的刀匠一年最多只能造出10把刀，這種奉獻一生專精於一種技術的精神，為日本刀帶來更進一步的神蘊。

刀匠為刀傾注了自己的靈魂，而運用它們的武者則透過劍術、兵法將刀刃的威力發揮出來，古往今來，日本有很多著名的劍道武者，並創作出不同的流派。香港人較為熟悉的，應該是柳生一族的「柳生新陰流」，以及宮本武藏的「二天一流」。而在近代漫畫中，令大家想起的日本劍術，可能是緋村劍心的「飛天御劍流」以及卓洛的「三刀流」。至於人氣最高、傳說最多及最為動漫界所歡迎的日本刀，首推該是有「妖刀」之稱的「村正」了。

克服了天然資源的不足，製作出既實用又具觀賞價值，且極富文化承傳意義的日本刀，難怪連歐陽修都不禁要為這種藝術品寫下了一首《日本刀歌》，借欣賞日本刀之美，暗喻當時華夏的迷失。

漫畫界最強的刀，會否是這把從電視郵購的刀？  圖：作者提供

參考資料：

歐陽修：《日本刀歌》。

山本博文：《武士道圖解》（台北：商周出版，2009年）。

露絲‧潘乃德：《菊與刀》（2018年版）（台北：遠足文化，2018年）。

無綫電視：《傲遊北海道》（2018年）。

________

漫遊者，動漫網台主持，曾擔任香港漫畫、手遊及中國動畫編劇。

責編：L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