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錢樸

1911年10月，支那暗殺團劉思復、丁湘田、鄭岸父、莫紀彭四人在上海及杭州舉行退修會，其中一個重要議題是，辛亥之後，應否跟其他革命同仁一起繼續為孫中山效力。各人的經歷見聞，都指向同一結論：政治是汙濁的，政治鬥爭只是政客奪權的手段，而一切政治組織都是鞏固政權的工具。

此路不通便覓新途。劉思復少時即自報道西方世界的刊物中聽聞歐洲社會黨、無政府黨，及俄國虛無黨，因清政府1903年8月控告《蘇報》「汙衊政府朝廷、捏造上諭、大逆不道」，章太炎被捕入獄，鄒容自首死於獄中，劉思復跟千千萬萬學生一樣激越化，無政府主義成為其中一盞指路明燈以及賦能資源。此時中國已翻譯英人克喀伯《俄羅斯大風潮》、幸德秋水《廣長舌》、煙山專太郎《近世無政府主義》，除馬敘倫撰《二十世紀之新主義》，輯譯而成的有《無政府主義》、《俄國虛無黨源流考》、《自由血》等。讀這類書的時代青年被告知，無政府共產社會，是人類歷史未來必然走向。質疑共和制度與共和革命的理念。劉思復在日本留學，從俄國虛無黨人學製炸彈，彭湃留日加入無政府主義組織宇宙會，不是偶然。他闢釋為何要選擇無政府：

吾人饑則食，寒則衣，能耕織以自贍，能築室以自安，能發明科學以增進社會幸樂，無取乎政府之指揮也，亦無需乎政客之教訓也。自有政府，乃設為種種法令以繩吾民：一舉手一投足，皆不能出此網羅陷阱之中，而自由全……政府果何自起乎？曰起於強權……政府者，名為治民，實即侵奪吾民之自由，吾平民之蟊賊也。吾人有自由生活之權利，有個人自治之本能，無需乎強權之統治者也。

劉思復書寫的扇面  圖：中山畫刊

劉師復提倡「無一切政府。無軍隊員警與監獄。無一切法律條規」，「廢絕財產私有權。無資本家與勞動家之階級，人人當從事於勞動」。「廢婚姻制度，男女自由結合。廢去一切宗教及一切信條。學校教育採用萬國公語（世界語），以漸廢去各國不同之語言文字」，實現手段為「傳播」（包括報刊、演說、學校等）、「激烈行為」（包括抗稅、抗兵、罷工、罷市、暴動、暗殺等）。主支那暗殺圑時他用暗殺一種，現在方法多元，暗殺排最後。為工人要改變自己的地位，「第一須增進工人知識」，「不能不先有團體」，要「多設平民學校」，以使「工人之自覺心發生，然後乃可以與資本家抗爭矣」。

圖：中山畫刊

1912年5月，在杭州歸來後，劉師復在廣州創立晦鳴學舍，以實驗共產主義式生活為宗旨，開始在嶺南傳播無政府主義。1913年出版《晦鳴錄》，因被袁世凱黨羽查封關閉通緝，遷上海，更名《民聲》，探討歐洲安那其主義的本土化，多國安那奇活動家與他們聯繫支持。師復在上海研究工人組織，回廣州協助理髮師及茶樓工人成立中國最早的現代工會。1914年8月，代表中國往倫敦參加世界無政府主義黨大會。

《晦鳴錄》和更名後的《民聲》  圖：資料圖片

他認為要當真正的安那奇，要從個人品德的修養做起，遂創立以「道德救世」為宗旨的「心社」，社員須守約：不食肉、不飲酒、不吸煙、不用僕役、不坐轎及人力車、不婚姻、不稱族姓、不入政黨、不做官吏、不做議員、不做海陸軍人、不奉宗教規條。1915年師復患肺病，以違背「心社」戒約，寧死不吃牛肉、牛奶。治病須變賣印刷機器籌款，師復卻以宣傳思想不可或缺反對，3月時年僅31歲病逝。

劉思復  圖：中山畫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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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樸，第五代香港人，好打聽舊時故地前人逸事，願得見新世代憶記繼承轉化發揚。

責編：L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