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梁偉基

如果大家曾經造訪南韓，不知道有否留意到韓圜一百元硬幣上的人物肖像？他的名字叫「李舜臣」。「李舜臣」這個名字已經融入到南韓國民日常生活之中，不少學校放置民間傳說中的始祖與山神檀君像、朝鮮王朝（1392-1910）第四位君主世宗李祹（1397-1450，1418-1450在位）像之餘，還會放置李舜臣像。

韓圜一百元硬幣  圖：梁偉基提供

在首爾的光化門廣場，聳立着一座李舜臣銅像。這座銅像連基座共高17公尺。銅像右手拿劍，左手插腰，遠望南方，銅像基座正中央，還有一艘龜甲船及兩座鳴戰軍鼓。除首爾外，釜山的龍頭山公園，同樣聳立着一座遠眺對馬海峽的李舜臣銅像。在2003年服役的南韓海軍KDX-II驅逐艦，命名為「忠武公李舜臣級驅逐艦」。不僅是南韓，北韓政府早在1950年7月就設立了「李舜臣勳章」及「李舜臣獎章」，授予立下戰功的海軍官兵。

究竟李舜臣是何許人，他在韓國歷史上有甚麼特殊的事蹟及功勳，足以成為朝鮮半島上兩個處於敵對狀態的政權同時尊崇的歷史人物？

首爾光化門廣場上的李舜臣銅像  圖：韓國觀光公社

釜山塔前的李舜臣雕像  圖：Wikimedia Commons-GhostCollision: Jeff Harr

李舜臣（1545-1598）字汝諧，京畿開豐（今開城）人，是朝鮮王朝一位名將。李舜臣有兩位兄長及一位弟弟，分別是羲臣、堯臣及禹臣，據說他們兄弟的名字是其母親取自三皇五帝中的伏羲、帝堯、帝舜、夏禹的名字，然後按時代順序命名。李舜臣的祖上是在高麗王朝（918-1392）擔任中郎將的李敦守家族，李舜臣是其第十二代孫。李敦守家族從第四代以後開始在朝鮮王朝嶄露頭角，第五代的李連曾擔任領中樞府事及弘文館大提學，李舜臣的曾祖父李琚更是官至兵曹參議。因為李舜臣的父親李貞涉及「士禍之亂」，終身無法取得功名，所以李舜臣出生後家道開始中落。

東亞大學的李舜臣畫像  圖：Wikimedia Commons

雖然李舜臣11歲入讀私塾，卻喜歡舞刀弄槍、騎馬狩獵，甚至有投筆從戎的志願。據說他經常帶着彈弓做出射擊鄉親的惡作劇，以致鄉里「長老皆憚之，不敢遇其門」。他又經常與玩伴模仿行軍佈陣，卻指揮得有板有眼。他在22歲才正式習武，精通各種兵器，熟讀《孫子》、《吳子》等兵書。1576年他武科及第後，曾擔任全羅道井邑縣監等官職，著有《亂中日記：壬辰倭乱的記錄》，死後追封諡號為「忠武」，世稱其為「忠武公」。

李舜臣之所以受兩韓國民所敬仰，是因為他在「壬辰倭亂」中多次擊退入侵的日軍，其中最負盛名的兩場海戰是閑島山海戰和鳴梁海戰。2014年由金韓旻執導，崔岷植、柳承龍主演的《鳴梁：怒海交鋒》就是以鳴梁海戰為背景。

首爾光化門廣場上的李舜臣銅像  圖：韓國觀光公社

1591年，日本關白豐臣秀吉（1537-1598）以「假道入明」為借口，致函朝鮮王朝宣祖李昖（1552-1608，1567-1608在位），表示日本將於第二年春天，假道朝鮮半島進攻中國，要求他提供協助。一直以「事大」為外交原則的朝鮮王朝，除通報明朝（1368-1644）外，決定不予回覆。第二年4月，在沒有得到朝鮮王朝回覆的情況下，豐臣秀吉派遣15萬大軍渡海在釜山登陸，從而爆發了韓國歷史上稱為「壬辰倭亂」的衛國戰爭。戰事初期，日軍勢如破竹，朝軍節節敗退，宣祖李昖被迫出奔平壤。5月2日，日軍攻陷漢城，6月15日再攻陷平壤。宣祖李昖唯有向明朝求救。萬曆皇帝（1563-1620，1567-1608在位）遂派遣遼東總兵李如松（1549-1598）等率軍進入朝鮮，以支援朝軍抗擊日軍。

首爾光化門廣場上的李舜臣銅像  圖：韓國觀光公社

明軍增援後，戰情開始產生變化，同時成為日軍另一個威脅的是李舜臣及其龜甲船。「壬辰倭亂」爆發前，經宰相柳成龍（1542-1607）舉薦，47歲的李舜臣破格擢升為全羅左道水師節度使。他上任後着手整頓軍隊及改良裝備，包括改造龜甲船。據《李朝實錄》記載，1413年太宗李芳遠（1367-1422，1400-1418在位）曾在臨津江親睹朝軍以龜甲船與日軍作戰，並提到「龜船之法，衝突眾敵，而敵不能害，可謂決勝之良策。更令堅巧造作，以備戰勝之具」。據《李忠武公全書》記載，經李舜臣改造後的龜甲船，其外形、大小及裝備大概是「偃艫設龜頭，長四尺三寸，廣三尺，裏爇硫黃熖硝，張口吐烟如霧以述敵……龜頭上穿二炮穴，下設二門，門傍各有一炮穴」。龜甲船之所以稱為世界上最早的鐵甲戰船，是因為在其船背上除有大帆外，還有以六角形的鐵錐突出的鐵甲包圍船身，既可以阻擋敵軍火砲，也可以防止敵船接近。李舜臣就是憑着龜甲船迎戰入侵的日軍，並取得很好的成效。

首爾光化門廣場上的李舜臣銅像部件  圖：韓國觀光公社

1592年8月，李舜臣收到日軍在巨濟島附近集結的情報後，馬上派出6艘板屋船作為誘餌。日軍發現後追趕至閑山島附近海域，被李舜臣指揮的朝軍擊潰，成功切斷了日軍在黃海的補給線。1597年10月，李舜臣又指揮朝軍跟日軍大戰於鳴梁海峽，以14艘戰船及100艘改裝民用船擊退133多艘日軍戰船，成功阻擋了日軍西進的企圖。1598年11月，日軍企圖從蔚山（今蔚山廣域）乘船撤退，明軍水師提督陳璘在忠清、全羅、慶尚等海口佈置戰船數百艘迎敵。當兩軍交戰之際，李舜臣率領龜甲船衝入敵陣時，不幸身中流彈陣亡，臨終前把軍旗交給部屬代為發號施令，以繼續指揮戰鬥。兩年後，朝鮮王朝為表彰李舜臣的功績，封他為「一等宣力功臣」。

南韓國民曾經在互聯網上展開所謂「亞洲第一武將」的投票活動，結果李舜臣以大比數當選為「亞洲第一武將」，這個結果對中國人或日本人來說，或許不太認同，但李舜臣在兩韓國民心目中擁有的崇高地位卻是不容置疑的。

首爾光化門廣場上的李舜臣銅像  圖：Pixabay

延伸資料：

〔韓國〕崔官：《壬辰倭亂：四百年前的朝鮮戰爭》，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3年。

〔加拿大〕塞繆爾‧霍利（Samuel Hawley），方宇譯：《壬辰戰爭》，北京：民主與建設出版社，2019年。

周一良：《明代援朝抗倭戰爭》，北京：北京古籍出版社，201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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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偉基，自小喜歡在歷史世界四處遊蕩的旅人。

責編：L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