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魏君子

黃秋生曾這樣形容自己和吳鎮宇，一個是丘處機，另一個是內功高手，可以正也可以邪。而吳鎮宇是黃藥師，是純粹的邪派高手。這兩個銀幕的「瘋子」在演藝生涯中曾數度合作，而現實中二人則是經常以吐槽對方為樂的摯友。

自認有表演天賦的吳鎮宇，連續四次投考才考入1982年香港無線藝員訓練班，與梁朝偉、周星馳等人同期。一年後，自嘲其童年故事可以拍成一部精彩電影的黃秋生，在兩次投考亞洲電視藝員訓練班失敗後，因而進入電視圈。然而幸運的人永遠只有幾個，和大部分同學一樣，吳、黃兩人出道多年一直跑龍套，在小熒幕經常為他人作嫁衣裳。

1985年黃秋生演出了銀幕處子作《花街時代》，那個幾乎是為他度身訂做的叛逆不羈、不明身世的混血兒，對白不算太多，卻讓他深感自己的演技不足，便借錢到香港演藝學院深造。此時，吳鎮宇從訓練班畢業，在首部參演的劇集《生命之旅》（1987）中扮演奸角而一舉成名，隨後在無線待了近八年，勉強能在熒幕的演員表上署名。

渴望有一大片天空的吳鎮宇，於1992年與無線解約後正式進軍電影圈。不久便在《絕代雙驕》（1992）裏出演陰毒的頭號反派江玉郎一角，為他一炮打響名號，其後在《白髮魔女傳》（1993）中他臨死前一句近乎享受的呢喃「原來躺着睡覺是這麼舒服啊」，瞬間便奪去了主角的光芒。飾演一個個變態的角色已初見吳氏表演風格的端倪：「死都不允許重複。」

同年，把學院派理論運用到各種「爛片」裏的黃秋生，抱着當參加萬聖節節目的「阿Q」心態，接拍了讓不少女生看到他會尖叫逃走的《八仙飯店之人肉叉燒包》（1993）。這部賣弄色情和血腥的三級片帶來了巨額的票房收入和轟動一時的回響，同時讓黃秋生登上金像獎影帝的寶座。於是，接下來有許多「爛片」和爛角色找上他。黃秋生在數年間接連出演了變態狂角色後，因心情抑鬱和工作辛勞，令他患上甲亢。後赴倫敦學習戲劇回港的黃秋生，接拍了《野獸刑警》（1998）而再度問鼎金像獎影帝，他才有感徹底走出《人肉叉燒包》帶給他的陰影與表演的限制。

至於，被稱作「靚坤」的吳鎮宇則遇上最明白他的導演葉偉信，由「神經刀」蛻變為「離別鉤」（《爆裂刑警》，1999），1999年年底終憑《鎗火》取得金馬影帝。

黃、吳在世紀的交替下迎來了好運，隨後一切可謂順風順水。他們仍舊不時在「爛片」中出現，卻較以往有了更廣泛的選擇。前者在《千言萬語》（1999）、《太陽照常升起》（2007）中展現出文藝的風範氣息，後者在《朱麗葉與梁山伯》（2000）中情意綿綿。在「無間道」系列（2002－2003）中，在銀河映像《鎗火》（1999）、《放．逐》（2006）中，一個自省，一個狂狷，兩人合作起來火花四射，吳鎮宇甚至曾說杜琪峯出品經典的影片都是由他們二人完成這樣的話。而兩人的交情也為影迷所津津樂道。

至今《鎗火》流傳最多的一幕，是黃秋生生日那天，吳鎮宇背着鏡頭，一面唱着生日歌，一面給他耳光作為禮物。他們用自身經歷告訴別人只有小演員，沒有小角色；他們演過爛片，卻沒演過爛角色。

黃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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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2-

憑《八仙飯店之人肉叉燒包》（1993）、《野獸刑警》（1998）及《淪落人》（2019）三獲香港電影金像獎影帝，及憑《無間道》（2002）和《頭文字D》（2005）兩獲金像獎「最佳男配角」。

吳鎮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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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1-

原名吳志強，祖籍廣東番禺。憑《鎗火》（1999）獲台灣金馬獎「最佳男主角」，憑《公元2000》（2000）獲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男配角」。

【電影詞條】

● 性喜劇

六十年代中後期的香港社會貧富懸殊、商業陷入惡性競爭且暴亂頻發，粵語片在日益式微之際，於重重的危機中產生了「性喜劇」，反映出當時港人人心惶惶、於一片迷茫中尋求發洩的心態。這類影片的主要特色是「純屬野獸式性欲追逐：男的對女的有性無愛，千方百計追上床第」。

其觀眾多以男性為主，當中的笑話以至情節都是以男性中心為取向，呈現出強烈的反女性趨勢和意圖，如《得咗》（1969）、《七擒七縱七色狼》（1970）、《三角圓床》（1970）、《一代棍王》（1970）等。第一部「有味」的港片為1968 年由粵語片女星李紅開拍的《舢舨》，大膽地在九廣鐵路旁裸跑的一幕，引發當時《紅綠日報》及《華聲日報》圖文並茂大幅報道。這對後來許冠文、新藝城出品、王晶的追女仔喜劇也有着明顯的影響。

● 一片公司

「一片公司」是指只拍過一部影片便倒閉的電影公司。香港首間「一片公司」是成立於1924 年的兩儀影片公司，創辦人是盧覺非、龐勳祺和蔣愛民，並拍攝了首部港產故事短片《金錢孽》（1924）。五十年代中期，大大小小的製片公司傾湧而出，有些雖得到海外影商的支持，但仍僅拍攝一部影片便即宣告解散。「一片公司」所青睞的電影故事多為文學名著、民間故事和粵劇改編，類型上則是武俠片、神怪片為多。

● 七日鮮

「七日鮮」概指從拍攝到上映只需要七天便可完成，泛指拍攝週期短的電影，故這類影片除被譏為「七日鮮」，也有「X 日鮮」之稱。五十年代是香港電影的第一個黃金時期，當時粵語片為迎合市民的趣味，提供廉價的娛樂，因而推出了不少粵語片，但由於影片製作粗糙，此後引發了「粵語片清潔運動」而導致粵語電影的衰落。「七日鮮」出現的另外一個原因，是基於當時香港電影上映週期往往是一周，令新片補充檔期的需求龐大，影片在匆忙趕拍之下而導致的結果。

● 雲吞麵導演

五六十年代，粵劇電影十分盛行。在拍攝大老倌開唱時，導演只把攝影機對正大老倌便可以悠閒地去吃雲吞麵了，等飽餐之後才喊「cut」，一段電影便剛好拍攝完成。這類導演因而被戲稱為「雲吞麵導演」。

《光影裏的浪花——香港電影脈絡回憶》

作者：魏君子

出版社：中華書局

出版時間：2019年5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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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編：Nico Li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