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蘇西  圖：《少年的你》劇照

經過長達四個月的等待，《少年的你》終於成功上映了。這部題材吸引（講校園霸凌）、演員吸睛（金馬影后周冬雨與頂級流量易烊千璽）、導演出色（曾拍出《七月與安生》的曾國祥）的影片，早在年初發佈預告片時，便已經承載了太多人的期待。

它完全承受得起這樣的期待，事實上，說它是華語青春題材電影中數一數二之作都不為過。

電影首先驚艷我的是它出色的視聽語言：開場寥寥幾個鏡頭，已經比所有國產青春片打包相加的效果都要真實太多：高中生真實的灰頭土臉、乾燥起痘的皮膚質感、融考試壓力和少年人的眼神於一體的青澀的疲憊感，透過特寫和巧妙剪切，近乎讓人一秒甩開那些被過分美化的青春片質感，想起真實、灰暗的高中生活。故事中的細節也親切得可怕：根據考試成績搬桌換座位（簡直能聞到空氣中的灰塵味道）、高考收發試卷時的寂靜……很難相信一位香港導演可以對內地高中生的狀況還原到這個程度。

從當下轉換到回憶的過程也很巧妙：長大後成為英語老師的陳念（周冬雨 飾）教著was，used to be的區別，時態換成is的同時，畫面轉黑，切往那個令人不堪回首的「當下」。

電影關於校園霸凌，聚焦那些被少年人不知輕重的惡意所傷害，試圖努力找尋生活中的光的受害者。

遭遇校園欺凌的優等生少女和倒賣手機的小混混在街頭相識，少女鼓起勇氣救了落難少年，但男孩卻就此成為了她的守護神：在她無家可歸的時候、被跟蹤辱罵的時候、失去笑容的時候……永遠在一定的距離以外，確保她的安全。甚至，寧願用自己的一條「賤命」，交換女孩未來可能有的大好人生。

校園欺凌的故事，我們在日本影視作品、新聞裡見得夠多，大部分人處於了解但不忍細讀的狀態，或者自以為多少對此免疫，但當被畫面上哭泣的臉和嚴絲合縫的音效包圍，實在無法不對主角孤立無援的狀態感同身受。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故事裡的主人公這麼「幸運」——至少身邊能有一個可以信賴的陪伴，故事還是平民王子拯救落難公主的動人模板。但導演憑藉極其優秀的講故事方式，巧妙的攝影選景和調度，把原本略顯懸浮的故事一點點拽入現實生活。陳念全程隱忍克制的情緒與每次遭遇不同情況後的應激情緒被巧妙地糅合，刻畫出一幅蒼白倔強的少女畫像。而看似玩世不恭的街頭少年小北（易烊千璽 飾）從被陳念出手相助，到開始留意與保護她、透露自己的童年故事與傷口，最終願意為陳念犧牲……也細密地層層推進。

片中有三段蒙太奇為人稱道：高考誓師大會與犯罪活動；高考儀式進行中與發現屍體；高考卷宗封袋歸檔與定罪運送。這些別具心意的處理方法，也讓少男少女的命運對照為觀眾帶來更大的衝擊。可以確信的是，曾國祥在「將情緒影像化」上的得心應手，為這個故事增色太多。

不得不提的還有兩位主角的表演。周冬雨細緻到每一塊肌肉的表情、不同程度的細膩哭戲，直抵人心的眼神令人驚歎，友人語「她能以此拿下華語獎項的多個影后」，此片過後，「周冬雨只能演古靈精怪的角色」的聲音可休矣。而尚無太多演戲經驗的易烊千璽也拿出了漂亮的成績單：眼神經得起特寫鏡頭考驗，聲音自然深情不做作，肢體語言也與小北人設極為吻合，不僅絲毫不會令人出戲，反而最大程度為「小北」魅力加成，可喜可賀，也非常值得鼓勵。

片名叫《少年的你》，除了「校園霸凌」的沉重主題外，片中的少年浪漫主義也令人深深動容，「你保護世界，我保護你」，「只有你贏，我才不算輸」這樣的句子從這樣青澀倔強的少年口中說出，才毫無突兀感。當兩個決意以自己的方式孤注一擲、咬著牙活下去的孩子終於重新相見，二人在看守所相對笑著流淚時，相信觀者都不由自問：為什麼這樣乾淨的少年需要在成人前遭受這樣的惡意，為什麼教養他們的人在他們的成長中總是缺席，為什麼他們需要執拗地與世界對抗，然後頭破血流到這個程度？

很多問題到今時今日都無解，但能讓觀者有這樣的疑問和關注，或許已經是令人欣喜的進步。電影英文名叫《Better Days》，既是反諷，也是美麗的期許。

總而言之，好事多磨（應當還有刪改）後的這部《少年的你》，實在令人驚歎與開心：我們終於有了這樣一部關注嚴肅題材、質感優秀的華語青春電影！希望導演曾國祥未來的電影之路能走得更穩更遠，更期待他將來的作品能給觀眾更大的驚喜。

責編：Nico Li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