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張書瑋   圖：視覺中國

潘源良的歌詞創作很快就得到大眾認同。一九八五年他為譚詠麟寫的〈愛情陷阱〉，推出後迅速家喻戶曉，後來更成為香港流行音樂中的代表作品。這首歌的成功當然有許多因素共同影響， 除了譚詠麟的人氣、寶麗金的製作資源、旋律本身的可塑性之外，潘源良的歌詞也應記一功。

            

反覆的魅力

〈愛情陷阱〉的歌詞乍看是男主角「我」對女主角「你」的傾訴，但潘的寫法讓全篇更側重於男主角的內心戲。他由於種種原因，不能真的對女主角傾吐心聲 整首歌的情感營造出又愛又怨的感覺。起首第一段講男主角愛得如何癡，「只想將心聲透露／愛慕」一句在停頓前後的語意與旋律本身的處理配合得天衣無縫。潘源良很快就繼續深入，寫男主角的愛之難。正是寫為難的這一部分，「你卻在網外看／ 始終不釋放」等句寫出男主角仍未能和心儀對象互動的狀況。

影片：youtube- SuperRiceman 2046

〈愛情陷阱〉節選

撥着大霧默默地在覓我的去路

但願路上幸運遇着是你的腳步

我要再見你

只想將心聲透露　愛慕

獨自望着路上密密畫滿的記號

像是混亂又像特別為了指我路

到處去碰　到處去看

墮入陷阱　方知太糊塗

……

我墮入情網　你卻在網外看

始終不釋放

恨　愛　心中激盪

這陷阱　這陷阱　這陷阱

偏我遇上

       

副歌最後高唱三次「這陷阱」，是歌曲流行的關鍵所在。歌曲宣傳時， 編舞心領神會，設計了重複的舞蹈動作為歌曲加強語氣，引起當年的模仿熱潮。原本旋律在副歌結束時已很精彩，潘源良在文字上的反覆也為歌曲的最後一段帶來強大的生命力。「陷阱」一詞在主歌已經出現，此時的三次反覆正好讓它成為這首歌最重要的題眼。

重複三次的「這陷阱」不是孤例。主歌中的「默默」與「密密」落在旋律和位置都近似的地方，加強了記憶點。「到處去看／ 到處去碰」、「你笑笑看看」等相似的結構， 加強了字與字之間的跳躍感（ 當然也得益於旋律與歌手演繹的方式），也幫助歌曲供人記憶，增加了可傳唱性。潘源良使用這樣的寫法， 讓〈愛情陷阱〉像一把機關槍，不斷蹦出下一句歌詞，這樣的聽覺刺激顯然是當時的流行歌曲琅琅上口且易被聽眾記住的訣竅之一。

而反覆手法本身，在潘源良的歌詞中也用得不少。陳潔靈〈每一次別離〉稍後於〈愛情陷阱〉，進入副歌之前用一連串「是你是你是你」，將戀愛之深箍得很緊。改編自同曲的另一版本， 夏韶聲的〈迷惘〉便沒有在同樣的位置使用這種反覆，相對原版「On and On and On」言之不盡的延續感，潘源良用反覆的「是你」頗能傳神地表達出強調的語態，陳潔靈當時嗓音的力度也賦予這首歌很特別的觸感。

在另一首潘源良的年度熱門歌〈容易受傷的女人〉中，他的筆觸仍舊注重細節。原曲中島美雪整首歌都在講「那個人」， 潘源良又將它寫成了歌者自白。同樣， 他再次使用「不要／不要／不要驟來驟去」這樣的反覆，讓全篇描繪的怨婦形象更加突出。王菲憑這首歌開啟了事業的黃金期，她從美國返港後推出的第一張唱片就讓她的名字為人熟悉。

〈容易受傷的女人〉節選

情難自禁　我卻其實屬於

極度容易受傷的女人

不要　不要　不要驟來驟去

請珍惜我的心　如明白我

繼續情願熱戀　這個容易受傷的女人

不要等　這一刻　請熱吻

   

這種手法，直到現在潘源良也並沒有放棄。他為陳奕迅寫的〈老細我撇先〉也精心設計這樣的細節：「蒲埋BAR 先／蒲埋K 先／ 蒲埋D 先」， 寫出了打工仔不顧一切的抑鬱；「冇電冇電／發電發電」的段落則透露出他的觀察力，打工仔的日常虛耗已經變成了相當不樂觀的機械重複。

〈老細我撇先〉節選

我今晚需要叉電　別再急C A L L 等我出現

啤酒一罐一罐　蒲埋B A R 先　蒲埋K 先

我今晚需要叉電　別再急C A L L 等我出現

啤酒一罐一罐　蒲埋D 先

冇電冇電（老細我撇先）

發電發電（再喝多一罐）

冇電冇電（我今晚走先）　發電叉電

冇電冇電（我今晚起碼撇先）

發電發電（發到出煙）

冇電冇電（懶理公司反轉）　發電叉電

       

潘源良在改編歌曲的時候使用反覆，並非照着原文歌詞翻譯。他使用反覆的強調手法往往超越了原作的歌詞韻律，用重複的字眼把旋律填滿，從而將歌曲的格式變得緊湊。從語言上討論，這種緊湊無疑更適合廣東話版本的歌詞，也更符合香港市場的審美要求。當這些反覆的字眼在音樂過程中出現，它們往往為聽眾帶來極度震撼的感受。反覆出現類似的詞彙， 加速了這些歌曲的傳遞，也降低了記憶難度。當聽眾想學不斷反覆的歌詞，流行也就顯露出它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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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文節選並改編自《潘源良》

《潘源良》

作者：張書瑋

出版社：中華書局

出版時間：2019年7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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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編：Zero Cheu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