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摘要

文：李偉民

最初聽到《萬世流芳》，以為是趙氏孤兒的故事。1960年代，邵氏影業拍了一部電影，叫《萬古流芳》，由李麗華和凌波主演。故事來自元朝雜劇，作家為紀君祥，講的是在春秋時代，晉國的貴族趙氏被奸臣陷害，慘遭滅門，幸好存下了孤兒趙武，他長大後，要為全家報仇……

後來，才發覺是一字之差，原來是《萬世流芳張玉喬》。粵劇前輩羅家英和五位花旦王希穎、鄭詠梅、莊婉仙、瓊花女及李沛妍合作，在高山劇場演出，五天內演六套劇，其中和李沛妍合作的，便是《萬世流芳張玉喬》。

年輕花旦李沛妍和「阿姐」汪明荃結誼，是她的契女，而數年前，汪「阿姐」和老公羅家英演出了《萬世流芳張玉喬》，當時，叫好又叫座。今次，契爺安排契女李沛妍重演這部好戲。到了落幕時，我去了後台探訪，驚碰到汪「阿姐」站在台側，原來她一直在關注老公「家英哥」和契女的演出。

李沛妍在《萬世流芳張玉喬》中擔任主演

《萬世流芳張玉喬》是1950年代的劇作，編劇是唐滌生。在1954年3月，紅透半邊天的名伶新艷陽劇團班主芳艷芬，以《萬世流芳張玉喬》為開山戲，從上環的高陞戲院演到油麻地的普慶戲院。

故事是這樣的：明末名妓張玉喬，深得大官李成棟傾慕，但玉喬是忠義名將陳子壯的妾侍，當明朝滅亡，李成棟降清，擊敗陳子壯，張玉喬為了保護陳家上下性命，含淚改嫁李成棟，但是，這個烈女不忘更大的抱負，她利用李成棟的鍾愛，決定以死相諫，勸李成棟高舉義旗，反清復明，而她也含笑而逝，萬世流芳。

你看香港的文化歷史多驕人，同一個劇，由1950年代演到今天，由芳艷芬、汪明荃演到李沛妍；陳錦堂演到羅家英……看了這個劇，有兩點我認為不足，有兩點我非常樂道。

《萬世流芳張玉喬》這個劇，其實重點不在張玉喬，而是在李成棟。他從明代重臣，到了投降滿清，及後因為深愛張玉喬，繼而反清復明，其實是複雜的心理變化，如要觀眾信服，劇情要鋪排得很好。現在，故事帶點粗疏，觀眾會覺得李成棟突然「反清復明」的心理變化，有點「兒戲」。

好的粵劇要流傳下去，必須要有「名曲」，而《萬世流芳張玉喬》沒有一首曲是特別精采難忘，讓觀眾散場後也覺得餘音嫋嫋。

《萬世流芳張玉喬》劇照  圖：八和會館

但是，我喜歡這個粵劇之獨特性人物性格，一般故事都是「平板」的，好人壞人，都是壁壘分明；但是《萬世流芳張玉喬》的兩主角性格郤是複雜的：張玉喬是名妓嫁人為妾，但是為了好理由，便再嫁別人為妻，後來，又為了愛國理由，利用丈夫(某程度來看是「出賣」他)，要他精忠報國，這性格剛辣計算，引人入勝，非常「現代」。

至於李成棟，性格更複雜，他出賣國家，奪人妻子，但被摯愛的妻子勸服，竟然良心發現，放棄榮華厚祿，再一次「出賣國家」。不過，今次出賣的是清帝，你說以傳統故事來說，是不是很新穎破格？

此外，最大的發現是年輕花旦李沛妍Elizabeth，她的父母是粵劇名伶李奇峰和余慧芬。Elizabeth在美國紐約出生長大，畢業於女子名校衛斯理學院(Wellesley College)，好典型的「鬼妹仔」(即俗稱「ABC」)，但是她竟然醉心粵劇，在2002年回流香港，全身投入，貢獻給粵劇藝術。

她的志願是承傳和推廣粵劇，由於努力和虛心，短短十多年間，Elizabeth的成就已去到和我們的粵劇superstar龍劍笙同台演出《紫釵記》。此外，英文是她的「母語」，她還協助翻譯粵劇劇本為英文。這樣一個「洋化」新派的女孩子，人生可以有兩個角色，台下是「鬼聲鬼氣」的「Oh my God」，台上可以用「蘭花手」，吊高嗓子地唱「哎吔吔……」，她的生命也太矛盾多姿了。

《萬世流芳張玉喬》內的李沛妍，嬌美欲滴、溫柔可人，一舉手、一投足，絲絲入扣，我看到的盡是大將之風，雖然目前的演出，仍然未夠「放」，但是潛質盡顯，假以時日，會成為明日巨星。

私底下的李沛妍對所有人都彬彬有禮、輕談淺笑。她告訴我：「Uncle, 為了粵劇，我可以付出一切。」香港的粵劇藝術界有福了，因為一門藝術的盛與衰，在乎有多少才德兼備的新人，願意為行業犧牲。Elizabeth，加油！

責任編輯：李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