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偉民

「蘋果花歌后」楊燕和「寶島歌王」謝雷在灣仔伊利沙伯體育館開演唱會，兩位1960年代的大歌星，吃了什麼仙草，都七十多歲，看來像五十多歲，在兩個多小時，盛裝華服，載歌載舞，重溫了二十多首名曲。

楊燕已經移民美國多年，她說從紐約飛到香港，由於時差，整晚都失眠，可是，當音樂響起，她便立刻神采飛揚。老一輩的歌星，讓我們深深感受到「專業」這兩個字。

1950年代，香港流行粵曲和廣東小調，到了1960年代，台灣的國語歌曲打入香港，蓄勢待發。打頭陣的是美黛唱紅的歌，叫《意難忘》(今天仍然有人在唱) ，而開拍的同名電影，也以美黛主唱的《意難忘》為主題曲，電影非常受歡迎。不過，台灣的國語歌在香港真正大紅大紫起來，是因為出了一個女歌星姚蘇蓉，外號叫「淚盈歌后」，她唱了一首歌叫《今天不回家》。

當年，街頭巷尾都是「唱片舖」，就算小巷的路邊檔，也有賣唱片的，他們不斷播放《今天不回家》，電台更一天到晚「今天不回家」。有時候，樂壇的命運好奇怪，出了一、兩個巨星，其他的人才也就輩出(看看譚詠麟、張國榮的年代) ，如果出不了一、兩個巨星「搞氣氛」，就會一池死水，看看香港的今天便知道。在1960年代，台灣巨星多了，而且每位都有個外號：「鑽石歌王」林沖、「急智歌王」張帝、「寶島王子」青山、「電眼美人」陳和美、「磁性歌后」歐陽菲菲等等，還有那超級巨星，再不用外號包裝的鄧麗君……

楊燕

1960年代成千上萬的台灣國語流行曲，為華人的普羅文化遺產進賬：《月亮代表我的心》、《淚的小雨》、《負心的人》、《水長流》、《月兒像檸檬》、《綠島小夜曲》、《回頭我也不要你》、《尋夢園》、《熱情的沙漠》……而且，當時沒有「知識產權」的法律概念，你唱我的歌、我唱你的。因為「經理人制度」還未流行，歌星之間可以互相合唱、登台，原來只有這一種開放和自由的氣氛，才可以製造出歌壇的真正活力。

這些台灣歌星，有些單人匹馬來香港登台，有些組織一個藝團，從高雄坐船到來香港，集體獻藝，演出的地方包括旺角的歌廳、夜總會、北角會堂等等。那時候，店舖除了售賣這些時代曲唱片，還會賣厚厚的叫「歌詞書」，這些書沒有內容，只是把時代曲的歌詞及歌譜整理，印刷出來，這些書大受歡迎。我們的「國語」(今天叫普通話) ，也是一面跟著歌曲唱，一面好好練習出來的。

後來，「國語時代曲」式微，在往後的十多年，仍然有些有心人，以「東方歌舞團」名義，在紅磡體育館搞國語時代曲演唱會。可是，歌星和觀眾，都得面對歲月無情，走的走、退的退，今天已經再沒有「東方歌舞團」的演出，餘下的，只有當年曾經大紅大紫的幾位老牌歌星，例如青山、楊燕、張帝、謝雷等偶爾來香港，出席一些小型演唱會。

謝雷

當時的「時代曲」，不是情、便是淚、或許是恨，聽了便會著迷，因為它代表著一個時代的普普藝術的成就，代表著當時一大群台灣歌星的拼搏和專業的精神。他們是第一代「創意經濟」的開荒者，更是「文化出品」的先驅，衷心希望這些當年巨星不要退下來，堅持繼續來香港，讓大家有個美麗的集體回憶，更要感謝主辦單位「環星娛樂」和它的老闆張國林……

今次，楊燕和謝雷為了配合「上海百樂門」這主題，唱了大量1930及40年代的老歌(原來當時上海愚園路，有一家「百樂門大舞廳」，充滿著紙醉金迷、紅燈綠酒的氛圍，大牌紅星如周璇、白光、姚莉、李香蘭都在這裏演唱過)，他們的表演歌曲包括《良夜不能留》、《鳳凰于飛》、《夜來香》、《天涯歌女》、《夜上海》、《明月千里寄相思》、《說不出的快活》……

兩位當代台灣巨星唱這些老歌，當然是「手到擒來」般美妙，楊燕歌曲的風格，是介乎藝術和流行之間，她是有聲樂的底子；而謝雷的歌聲是溫柔、醇厚和含蓄的，散場後，觀眾都如醉如痴，我買了十多張CD回家。

好的歌有兩種，有些是欣賞它的技藝高超；有些很簡單，只是兩個字：共鳴。這些1960年代的金曲，引起我們的共鳴，挑起我們難忘的集體回憶，你看我的文章充滿「……」，你便知道我的回憶如絲一般的長……

希望大家能尊重文化傳承，既緊抓時代，又輕抱過去，誰人都不能夠因為年紀大，而站在生命線上而抖怯。楊燕和謝雷的「休而不退」，便是最佳生活態度的示範。

責任編輯：李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