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薛之謙 圖:視覺中國
文:陳自淑
香港有不少內地熱門的綜藝節目的忠實擁躉,這種跨地域的風行現象不僅與快速發展的文化市場、精良的製作水準有關,更得益於港台甚至全球華人的共同參與。
相形之下,純粹的內地流行歌就沒有這樣的好運氣了。在香港,大部分商業區、購物中心常常播放K-Pop、英文或日文流行曲,少數如「M」字頭的生活體驗館,偶爾能聽到異域情調的世界音樂;銅鑼灣時代廣場的夜晚,也不乏本地年輕音樂人在室外演唱粵語歌,除此之外,似乎沒有任何內地音樂流傳的蹤跡。
正因爲這樣,七月某天當我途徑賣電器的小店,擺放在門口的微型音響居然傳來薛之謙的《演員》時,我感到非常驚訝。
流行歌手薛之謙在近兩年時間裏主要靠網絡綜藝翻紅。正如我第一次聽到《演員》這首歌是在著名網絡綜藝節目《火星情報局》中,而不是新歌排行榜。薛之謙是上海人,有留學經歷,藉助選秀節目出道,但唱片合約並沒有給他帶來好前景。
事實上,這正是選秀歌手普遍遭遇的困境,其中不少人被迫轉行,去參演不知名的網劇、當通告藝人、或是做其它生意。薛之謙的歌手路不好走,但他的餐飲和服裝生意卻經營得有聲有色。此外,他深諳社交平台的營銷祕訣,是一名不計較形象、熱衷表演的「網紅段子手」。不管怎樣,薛本人堅稱,自己所有的付出,都是爲了「養音樂」,也就是實現(原創)歌手夢。
正如我們所見,薛之謙帶著自己的各種故事穿梭於近40檔綜藝節目,同時推出若干首慢板抒情單曲,在熱門男歌手排行榜緊跟周杰倫、陳奕迅,演唱會也場場爆滿。他塑造的專一、真實、有才華有擔當的男性形象,在宣佈與前妻複合的時刻,終於達到圓滿。
這意味著,從選秀起步,薛完成了從名人(以個人生活爲主要宣傳手段)到專業歌手身份的轉變,不僅如此,他還充分利用了明星身份的「互文性」(intertextuality),也就是歌曲、綜藝節目、新聞報導、訪談、粉絲回應等不同媒介載體,來反復強化「深情男人」的公衆形象。
這種常見的營銷手段頻頻搶佔各大網絡平台的頭版和熱門位置,加上他參與創作的歌曲符合人們長久以來的欣賞習慣,《演員》紅到香港便不足爲奇了。
薛之謙的深情好男人「人設」因為李雨桐事件而崩塌 圖:視覺中國
可惜這盛景僅維持不到四天時間,一名叫李雨桐的新浪網友開始發難,「起底」薛的感情生活,揭開其充斥著謊言和混亂的一面,令網友大爲咋舌。人們從一開始將信將疑,認爲不過又是一場有目的、存在反轉的「炒作」,到兩周之後幾乎全部倒向了李,薛之謙的苦心經營可謂是毀於一旦。
且不論這場爭論中,有多少來自豆瓣、知乎甚至虎撲(以體育新聞爲主的社區)的網友化身「偵探」積極抽絲剝繭——以至於就像是一場難得的全民狂歡,我們倒是可以問一問:爲何明星團隊如此熱衷於打造刻板虛弱的「人設」(一種經過媒介化的、有相對固定特質的公衆形象),反而忽略了明星身份的活力,源自角色自身豐富的結構性多義?又或是,如何在歌手/專業技能,與名人/花邊新聞之間做出合理的取捨?
真人秀推崇的表演者之「羞恥」與觀看者之「興致」的內在張力,繼續套用在歌手的職業發展中真的合適嗎?
在私我(private self)空間不斷被網絡擴張侵吞的新媒體時代,當自我品牌或自我消費品化成爲一種必然選擇之時,明星該如何創造性呈現真實的、無法縮減的精神內核來召喚大衆?
事已至此,或許誰都不曾料到,這首名爲《演員》的苦情歌,到頭來卻將原作者狠狠地反諷了一把。
責任編輯:李夢
編輯 | Dais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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