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梁偉基

居住在今天東北地區東部的女真族，在嚴峻的生活環境下，造就了他們艱苦卓絕、英勇善戰的民族特性，以致經常為患附近的部族。1113年，女真族領袖完顏阿骨打（金太祖 / 1068-1123，1115-1123在位）起兵反遼。兩年後，完顏阿骨打宣佈即皇帝位，建立金朝（1115-1236）。不久，河北人高藥師逃往登州，密報宋人說金人已佔領遼朝（916-1125）大半土地。宋徽宗（1082-1135，1101-1125在位）得知東北最新形勢後，認為機不可失，隨即派遣馬政等人前往金國，試探金人態度。1120年，宋人馬政以「買馬」為名二次使金，其實是商討夾攻遼國，並成功達成合作協議。

完顏阿骨打

據記載，宋金兩國結盟前夕，宋遼兩國在外交上發生了一件不愉快的事情。事情的始末是這樣的：宋徽宗派林攄出使遼國，他抵達遼朝後，當着遼朝君臣面前毫不客氣地說：「夏羌數寇邊，罪在不赦，北朝屢遣使勸和，當俟其服，然後可副勸和之意。」結果導致雙方產生爭報執。據說林攄甚至指罵遼人為「蕃狗」，遼主氣憤地說：「大宋，兄弟之邦。臣，吾臣也。今辱吾左右與辱我同。」林攄回國後向徽宗報告使遼其間「見其國中攜貳，若兼而有之，勢無不可」，慫恿宋徽宗出兵遼國。林攄多大程度上影響了宋徽宗決定「聯金滅遼」，現在已很難判斷，但早在宋神宗（1048-1085，1067-1085在位）時，宋人已在籌謀如何對付遼國，卻是事實。

宋徽宗

宋神宗繼位後，提出了「欲制服遼國，必先制服西夏；欲制服西夏，必先收復河湟」，為北宋中葉以後的西北政策定下了主調。宋哲宗（107-1100，1085-1100在位）親政後，成功控制天都、橫山地區，令宋夏「以沙漠為界」，斷絕了夏人「聚兵就糧之地」，令其無法犯邊。夏人無計可施，唯有請遼國出面斡旋，向北宋請和。宋徽宗繼位後，宋夏戰爭再起，宋人收復鄯、湟、洮三州後，全面控制橫山地區，此時的西夏可謂窮途末路，遂再透過遼國向宋廷請和。宋徽宗君臣認為，他們已成功「制服西夏」，下一步便是如何「制服遼國」。

宋神宗

「海上之盟」對宋人產生的結果卻是引來金人的南侵。1125年，金將宗望率兵進攻燕山府，宗翰領兵攻打太原。宗望連下檀、薊二州後，郭藥師降金，燕山府主要官員包括頤浩等，皆成為金人俘虜。宗翰連破朔、忻二州，圍攻太原，但太原軍民頑強抵抗，阻延了宗翰南下與宗望會師的企圖。宗望大軍壓境，宋徽宗急謀對策，一方面派李鄴使金，以緩和金人攻勢，另方面接納吳敏所獻之計，禪位給兒子趙桓（宋欽宗 / 1075-1128，1126-1127在位）。宋欽宗即位後，黃河兩岸的宋軍潰敗，形勢急轉直下，徽宗乘船逃往江南，童貫沒有理會東京留守的任命，與高俅（？-1126）扈從徽宗出逃。欽宗先以李綱（1083-1140）為尚書右丞、親征行營使，措置開封防務，再派大臣與金人商討議和。

經雙方商議後，康王趙構（宋高宗 / 1107-1187，1127-1162在位）以軍前議和使的身份，帶領使團「乘一栰渡濠，自午，及夜分，始達敵寨」，同金人談判。最後，宗望退兵北返，第一次開封防衛戰結束。

金人退兵後，宋廷在是否割讓中山、真定、太原三鎮的問題上爭論不休：秦檜（1091-1155）等三十六人反對割讓三鎮，范宗尹（1100-1136）等七十人主張割讓三鎮，結果引來金人第二次南侵。然而，這場爭論已沒有意義，因為金人這次是要盡得兩河之地，「割亦來，不割亦來」。1126年，宗望再度南下，宗翰繼續圍攻太原。宋欽宗命种師道（1051-1126）為同知樞密院事，河北、河東宣撫使，負責開封防務，又派姚古率軍支援太原，种師中領兵支援中山、河間，但姚古兵敗盤陀，种師中（1059-1126）戰死榆次。欽宗改以李綱為河北、河東宣撫使，率兵救援太原，但三路援軍皆潰敗，遂再起用种師道為河北、河東宣撫使，沒多久，金人就攻下太原。宗望抵達開封城下，屯兵劉家寺；宗翰亦抵達開封城下，屯兵青城。金兵「乘大雪攻城愈急」，午時，金兵攻破陳州門，成功登上城樓，開封淪陷。金兵佔領開封後，決定廢立異姓，於1127年冊立宋臣張邦（1081-1127）為楚帝，結束了北宋（960-1127）一百多年的統治。

歷來史家對「聯金滅遼」主要有以下幾個說法。

第一種說法認為這是一項嚴重的外交失誤，完全暴露了宋軍的弱點，而且北宋此舉是背信棄義的行為，是直接導致北宋滅亡的主要原因。

第二種說法認為北宋聯金滅遼與否，無關大局，因為幾乎是金人獨力消滅遼國，北宋始終要直接面對金朝（1115-1236）威脅。清人王夫之（1619-1692）就認為：「夾攻也，援遼也，鎮靜也，三者俱無以自全，蓋宋至是而求免於女真也難矣。」

第三種說法認為假如北宋能夠採取恰當的外交政策以及在調兵遣將方面措置得宜，也許不會為金朝所滅，這特別表現在兩次開封防衛戰的處置方面，或許能夠維持像宋遼那種「南北朝」的平衡局面，只是由金朝取代遼朝而已。

無論你認同哪一種說法，「聯金滅遼」的確改變了當時東北亞的國際秩序：原來是宋遼處於一種均勢的穩定局面，隨着女真族的興起而產生丕變，遼朝被滅，北宋被迫退守至南方，金朝代之而起成為東北亞秩序的中心。

延伸資料：

陶晉生：《宋遼關係史》，臺北：聯經出版事業公司，1984年。

陶晉生：《宋代外交史》，臺北：聯經出版事業公司，2020年。

郭建龍：《汴京之圍：北宋末年的外交、戰爭和人》，北京：天地出版社，2019年；臺北：啟動文化，2020年。

圖：Wikimedia Commons、視覺中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