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訊】談到香港發生的一切，首先我們就要了解香港人，了解香港人是從哪裏來的？了解香港人有着怎樣不同於其他內地城市的文化基因。

香港的歷史幾乎就是中國對外貿易的縮影。早在唐代時朝廷就派軍士屯駐此地保護海上貿易，今天香港新界西部的屯門即得名於此。明代隨着海上貿易的興起，香港的地位愈發重要，成為海防重地。

明萬曆年間《粵大記·廣東沿海圖》中，香港作為重要地點已被其收錄註明。此時的香港人口還較少，除當地人外，多是來自廣東、福建等地的客商以及海防的駐軍。

明萬曆年間《粵大記·廣東沿海圖》

明末清初，香港成為南明最後的據點之一，直到1650年，香港才重新被清廷管轄。因此在清朝初年，為防止香港等沿海地區居民與鄭成功等明朝勢力有接觸，從順治開始頒佈‌「遷界令」（即劃定界線，遷到界線以內，也稱遷海令），規定山東至廣東沿海居民內遷30里，‌「片甲不許下海」，並焚燬沿海房屋。對違反遷界令的處罰相當嚴厲：不論官民，一律處決，貨物入官，犯人家產全部賞給告發人，地方文武官一律革職，從重治罪。

遷界令的實施，給當時沿海居民帶來了深重的災難，人們不得不拋棄祖產，背井離鄉，‌「死亡載道者以數十萬計」。此時，香港原住居民幾乎內遷散盡，香港的兩個支柱型產業——煮鹽業和種香業一蹶不振。

遷界令一直持續到康熙八年，清廷才允許原住民回遷。除了部分原有香港居民回遷外，還有大量來自廣東惠州、梅州以及江西福建等地的客家人遷入，逐漸形成了今天的新界宗族分佈。

鴉片戰爭後，香港在人員往來上多與五口通商城市交流。在清末，由於香港經濟與通商城市並沒有顯著差距，因此也沒有以香港為目標的強烈移民動機。此時香港的貿易產業變成了鴉片貿易和人口販賣，香港早期靠販賣鴉片起家，而後牟取暴利的人口販賣開始興起，大量華人經香港轉運被販賣到歐美等地做勞工。

這一時期香港人口以廣東潮汕和四邑為主，多從事苦力、建築等行業。1848年的統計顯示，香港人口在24000人左右。太平天國運動興起後，香港人口開始激增。

1895年的皇后大道中

香港開埠吸引來的粵、閩等地的勞動力，由於異地謀生，多形成了聚居以保障族群的利益，他們以原省籍劃分成立幫會，抵擋外人欺壓，形成了早期香港人的一個重要性格文化。當時不同族群之間常發生械鬥，例如四邑人和客家人常常水火不容大打出手，土客械鬥是早期香港重要的歷史細節。這種省籍派系文化，直到今天仍可在香港社會中看到縮影。

清末到抗戰前期，香港得到了快速發展，人口從22萬上升到160萬。增長中的人群同樣以廣東和福建為主，民國時代的對外貿易和商號幾乎由福建人控制。

二戰香港被日本佔領期間，由於食物短缺，日本對香港實施了‌「歸鄉政策」，遣散大量居民至廣東等地。大量人口非正常死亡，戰後在馬鞍山烏溪沙、墨魚洲均發現有萬人墳。至1945年抗戰勝利時，香港人口已從1941年時的161萬跌至60萬人。1945年作為一個新的歷史節點，香港人口結構面臨重新洗牌，群體性格也被重塑。

1941年皇后大道

戰後除部分原香港人陸續返港外，為躲避民國貨幣政策和緊接着爆發的國共內戰，大批內地人逃往香港。由於國民政府和英美國家的關係，當時人口和貨物在香港邊界幾乎可以自由流動，這為前往香港創造了條件。

國民政府於1949年1月宣佈遷都廣州，大批軍政人員前往廣東，而後選擇前往台灣或香港。這時前往香港的主要是與國民政府軍政相關的人士、對共產主義恐慌的人士、資本家、地主、社會名流以及貧困潦倒的農民。大批無法前往台灣的人選擇了前往香港。到1950年，香港人口已經激增至220萬人，是五年前的幾乎四倍。

新中國成立至改革開放，又有多次大規模的人士前往香港。據廣東省委邊防口岸領導小組辦公室的統計，1954年到1980年，官方明文記載的‌「逃港」事件就有56.5萬多人次，非官方數據則遠高於此數字。除全時期不成規模外，幾次較大規模的有1957年、1962年、1972年、1979年。

馬思聰，小提琴家、作曲家，首任中央音樂學院院長。1967年1月逃往香港。據記載當時經蛇頭逃港的費用高達每人人民幣1萬元。

此外，上世紀60年代東南亞發生的排華風潮也使大批華僑企業家攜資本回到香港。

以1945年為界，大致可以將香港人劃分成兩個時期。1945年前初到香港的人，經濟條件較差，給人以闖碼頭、吃苦耐勞的形象；而1945年後來到香港的人，身上背負着困苦或無奈，重塑了香港的意識形態和香港人的性格，給香港帶來了經濟的活力和思想上交鋒。

截至2020年底，香港居住人口已達747萬人，香港人的基因仍將繼續影響未來社會的走向。

《饒宗頤香港史論集》

作者：饒宗頤

出版社：香港中華

出版時間：2019年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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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節選並改編自《饒宗頤香港史論集》，獲香港中華授權轉載。

圖：香港中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