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訊】嶺南海鮮,著稱於世,首先有賴其天然的品質。

這種天然的品質,是自然環境決定的。環中國海,南海要乾淨深邃許多。一來其所受江河泥沙影響小,二來洋景廣闊,這就決定了其品質的純粹與上乘。故史有「海至南而異魚尤大且眾,非特中土所無,亦東海北海所未有也」之說。其實,廣東人還在普泛意義上使用「海鮮」這個詞,即將河鮮包括在內。這是有道理的。珠江水質之乾淨豐沛,在國內是突出的,這是其所產之鮮 足以與海鮮相抗的原因。再則,嶺南還有一個獨特之處是河海鮮的共生。清人張渠在其《粵東聞見錄》裏就提到:「語云:『魚,鹹產者不入江,淡產者不入海。』唯粵魚不盡然。」最突出的例子就是珠江入海口的河豚,較之江南地區純淡水的河豚,味道要好多了。這些天然品質,使嶺南人酷嗜海鮮,以至於近海樓臺,也售價不菲,文獻中多有嶺南海鮮騰貴的記載,民間竹枝詞也唱道:「要想食海鮮,莫惜腰間錢。」嶺西人甚至將海鮮視為素食,以突破辦喪事期間不得食葷腥的戒律。

廣東人好鮮,飲食自然能就着產地最好,所謂「趕趁鮮魚入市售,穿波逐浪一扁舟。西風報道明蝦美,還有膏黃蟹更優」,那漱珠橋畔,酒樓餐舫就應運而生了。金武祥《粟香隨筆》載清代大詩人王漁洋到此,也感而紀以詩云:「行樂催人是酒杯,漱珠橋畔酒樓開。海鮮市到爭時刻,怕落嚐新第二回。」岑徵的《梁洛舫招飲漱珠橋酒樓》(飄渺高樓夾水生,漱珠橋市舊知名。連檣每泊餐鮮舫,滅燭猶聞賭酒聲。)與何仁鏡的《城西泛春詞》(家家親教小紅簫,爭蕩煙波放畫橈。佳絕明蝦鮮絕蟹,夕陽齊泊漱珠橋。),則兼及酒樓與餐舫。或許更重要的是,漱珠橋畔,除了飲食,更別有文化風情,如黃佛頤《廣州城坊志》所謂:「橋畔酒樓臨江,紅窗四照,花船近泊,珍錯雜陳,鮮薨並進,攜酒以往,無日無之......泛瓜皮小艇,與二三情好薄醉而回,即秦淮水榭,未為專美矣。」

只可惜,這種飲食與文化風情,在延續到民國中期後,隨着南華路興建,1938年漱珠橋的拆廢,變得風流雲散,而潘飛聲歌詠漱珠橋的《珠江春夜》詩——昨夜虹船趁綺寮,笙歌吹短可憐宵——則仿如歷史的讖音。這是指中心省城廣州,至於沿海海鮮產區,那自是毋庸諱言了。

當然,廣東人嗜食生猛海鮮,也並非僅僅是貪口福的需要,而是生存的必需。誠如《廣東通志》所言:「介與鱗相若,而粵中獲介之利居多,鏤甲為珍,充庖為饌,蓋民生所資也。」食風所致,有以海鮮為齋廚者。如清張心泰《粵遊小識》載:「蠔豉生水中,雖係動物,然由人佈種,故粵中茹素者皆啖之。高雲巖有《過僧房食蠔豉》詩云:『蠔豉雖然屬海鮮,當時播種出沙田。幾回香積廚中過,留我同參合掌禪。』」清代詩人查慎行《海幢寺》詩中也有「齋廚菜豉豐」的詩句,這說明了嶺南食蠔豉為素之風的普遍。宋周去非《嶺外代答》卷六有「欽(廣西欽州)人親死,不食魚、肉,而食螃蟹、車螯、蠔、螺之屬,謂之齋素,以其無血也」。故在嶺南以蠔為素的風尚起碼可以追溯到宋代。

漱珠橋畔,晚清食海鮮的聖地

嶺南海鮮既盛,以至於可以充分講究,可以嚴格到「不時不食」,即什麼季節最應該吃什麼,由此我們可以看看最能反映歷史和民情的謠諺,即知嶺南海鮮的過去以及將來:

正月帶魚來看燈。

 二月溪蝦假金龍。

 三月馬鮫價不菲。

 四月巴浪身無鱗。

 五月程村生蠔勝牛奶。

 六月鱸魚最美肥。

 七月赤棕穿紅襖。

 八月鰨沙扁又滑。

 九月螃蟹一肚膏。

 十月冬蠐腳無毛。

 十一月墨魚收煙幕。

 十二月黃魚來正好。

另一個版本是:

正月蝦蛄二月蟹。

三月咖蛪沒人買。

四月海螺五月魷。

六月生蠔瘦過頭。

七月石斑八月蝦,黃油重皮肥到家。

九月泥鯭與金倉,馬鮫馬友整條劏。

十月黃花和石頭,齋魚雜魚肥流油。

冬月泥丁來過節,沙蟲白倉發請帖。

臘月骨鱔與章魚,魚蝦蟹鱟齊拜年。

《嶺南飲食文化》

作者:周松芳

出版社:開明書店

出版時間:2020年9月

(點擊書封,了解詳情)

本文節選並改編自《嶺南飲食文化》,獲開明書店授權轉載。

圖:視覺中國、開明書店

責編 | 妮可

編輯 | Esther W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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