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梁偉基

最近在追看《大明風華》，這是改編自蓮靜竹衣的小説《六朝紀事》的電視連續劇。故事從1403年忠於朱允炆 （建文帝 / 1377-1402，1398-1402在位）的御史大夫景清（？-1402）遭朱棣（明成祖 / 1360-1424，1402-1424在位）滿門抄斬開始，景清的女兒為故人孫氏收養，並改名為若微。後來，這位背負着「靖難遺孤」身份的孫若薇，在因緣際會下嫁予皇太孫朱瞻基（明宣宗 / 1399-1435，1425-1435在位）。她入宮的目的本為復仇，最終決定放棄個人仇恨，輔佐登上皇位的丈夫謀求國家的長治久安。參與演出這部電視劇的不少演員都是熟識的面孔，包括由朱亞文飾演朱瞻基、湯唯飾演孫若微，其中朱亞文及湯唯在許鞍華執導的《黃金時代》中分別飾演端木蕻良（1912-1996）及蕭紅（1911-1942）。

電視劇集《大明風華》海報

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是由王學圻飾演的朱棣，其中一幕講述他第五次親征蒙古，在前線率領士兵大呼「明軍威武」，充分表現出朱棣那種英主的霸氣。朱棣是朱元璋（明太祖 / 1328-1398，1368-1398在位）第四個兒子，1370年被冊封為燕王。他從小接受儒家教育之餘，亦接受嚴格的軍事訓練。朱元璋規定如果朱棣及其兄弟要遠行，只能夠穿着麻鞋、裹上纏腿，像士兵那樣走路，十分之七的路程騎馬，其餘十分之三路程則要步行，並要他們接受騎射的武藝鍛鍊。後來，朱元璋分遣他們前往鳳陽老家生活，目的是要讓他們體察民間疾苦，據說朱棣從此「民間細事，無不究知」。

明成祖朱棣畫像

1380年，朱棣正式就藩北平，成為拱衛皇室的藩王。北平就是現在的北京，乃是明朝（1368-1644）防禦蒙古的邊防重鎮，朱棣實肩負着守邊的重任，亦讓他有一顯身手的大好機會。1390年，朱元璋派遣傅友德（1327-1394）等將領前往北平練兵，為出征蒙古做準備，期間皆聽朱棣節制。準備就緒後，朱棣率領傅友德等將領出古北口，進攻蒙古將領乃兒不花。朱棣派遣乃兒不花的故友前往勸降，成功讓其歸降明朝。事後，朱元璋盛讚朱棣說：「肅清沙漠者，燕王也！」隨着朱棣在疆場上屢建奇功，其威望亦越來越高。

傅友德畫像

朱元璋共有二十多個兒子，早年已冊封長子朱標（1355-1392）為皇太子。隨着諸王在各地就藩，勢力亦漸漸強大起來，他們兄弟之間的鬥爭就成為了不可避免的事情，一些強藩更加是覬覦着皇太子的寶座。1392年朱標病故，諸王之間的鬥爭就更加白熱化。為了斷絕諸王的野心，朱元璋冊封朱標的兒子朱允炆為皇太孫。隨着秦王及晉王先後病故，具備強大實力的藩王就只有朱棣。晉王病故後，朱元璋曾經給朱棣一道敕諭，說：「朕諸子，獨汝才智，秦、晉已薨，汝實為長，攘外安內，非汝其誰？」這一方面是希望他能夠發揮拱衛皇室的作用，另一方面亦是告誡他不要有非分之想。

建文帝朱允炆畫像

1398年朱元璋去世，朱允炆繼承皇位。朱元璋曾經頒下遺詔，指示他去世後諸王不得到京師奔喪，但朱棣卻擅自從北平前往南京，因朱允炆下詔他才停下來。朱允炆深知諸王對中央的威脅，所以急於要削藩，周王、岷王、湘王、齊王、代王先後被廢。朱棣深知自己將會是朱允炆下一個目標，加上他覬覦皇位已久，一方面假稱有病，另一方面則加緊練兵、趕製軍器。1399年，他根據「朝無正臣，內有奸逆，必舉兵誅討，以清君側之惡」的祖訓，打出「靖難」的口號，革除「建文」年號，仍稱「洪武三十二年」，開始了一場歷時四年的內戰，是為靖難之變。1402年，江防都督陳瑄以舟師投降，朱棣的大軍直逼南京，李景隆等人開金川門迎降，南京城陷，宮中起火，朱允炆不知所終。朱棣在南京即位，開始了長達二十多年的永樂時代。

朱棣憑着「靖難」之名成功奪位，結果是其兒子朱高煦（1380-1426）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幾乎重演了另一場靖難之變。

漢王朱高煦畫像

朱棣共有四個兒子，分別是長子朱高（明仁宗/1378-1425，1424-1425在位）、次子朱高煦、三子朱高燧（1383-1431）及四子朱高爔，其中第四子出生不久便夭折。靖難之變期間，朱高熾以燕王世子身份坐鎮北平。1404年，他被冊封為皇太子，這意味着新一場皇位爭奪戰正式開始。後來，朱棣多次親征蒙古，他都是以皇太子身份監國。據記載，朱高熾為人端重沉靜、言行識度、喜好讀書，並且具備治國的才能，卻身體肥胖、行動不便，需要兩個內侍攙扶才能行動。相反，朱高煦更有乃父朱棣之風。據講，他從小便生性兇悍、不喜讀書。朱元璋曾經召秦王、晉王、燕王的世子前往南京學習，他卻無心向學、言行輕佻，引起朱元璋不滿。1395年，他被冊封為高陽郡王。靖難之變爆發後，他隨軍出征。1400年，朱高煦在白溝河之戰親率精騎衝鋒，斬殺都督瞿能父子。後來，朱棣兵敗東昌，幸得朱高煦率軍馳援，成功將其救出險境。

明仁宗朱高熾畫像

朱高熾跟朱棣馬上殺敵、馬下治國的那種風格相去甚遠，所以有一種說法認為，朱棣之所以屬意由他繼承皇位，是因為朱棣很喜歡其兒子朱瞻基。解縉（1369-1415）就曾經以「好聖孫」去形容朱瞻基，並堅定了朱棣「隔代傳位」的想法。

隨着在靖難之變期間立下軍功，朱高煦開始恃功生驕，並有爭奪儲位之心。朱棣既然確認了朱高熾皇太子之位，他只獲冊封為漢王就藩雲南，但卻不肯就藩要求返回南京。他又經常在朱棣左右挑撥是非，構陷朱高熾。他更自比唐太宗，並私募衛士三千人，僭用御用車馬器物。1417年，朱棣將他改封至樂安，並命令他即日起程，結果是他怨恨更深。朱棣在第五次親征蒙古期間，病逝於榆木川。朱高熾繼位後，將朱高煦召回北京，增其俸祿、賞賜寶物，仍命他返回樂安，還將他的長子冊封為世子，其他兒子均冊封為郡王。然而，朱高熾當皇帝沒一年便病故了，朱瞻基從南京趕回北京奔喪及繼位。

明宣宗朱瞻基畫像

儘管朱瞻基對這位強勢的叔父處處忍讓，朱高煦還是打着當年朱棣「靖難」的口號，起兵造反。朱瞻基召集群臣討論應對之法，楊榮（1371-1440）、夏元吉（1366-1430）主張朱瞻基親征，最終他決定御駕親征，率軍征伐朱高煦。他一邊派人到樂安招降，另一邊以大軍直抵樂安城下。結果，朱高煦不敵，被逼出城向朱瞻基請罪。然而，朱瞻基並沒有加害朱高煦父子，只是將他們廢為庶人。有一次，朱瞻基探望這位叔父時，他竟然將朱瞻基絆倒，盛怒之下，朱瞻基命人用三百斤重的銅缸將他扣住，但因為他孔武有力，竟然將大缸頂起。朱瞻基又派人在銅缸周圍點燃木炭，上演了一幕「火烤皇叔」的戲碼，這真是他咎由自取。

朱高煦企圖複製自己父親的做法，打着「靖難」的口號以奪取皇位。可是，朱高熾並非朱標，朱瞻基更非朱允炆。這對父子開創了著名的仁宣之治，達致「吏稱其職，政得其平，綱紀修明，倉庾充羨，閭閻樂業，歲不能災」的盛世。

延伸資料：

陳時龍、許文繼：《正說明朝十六帝》，臺北：聯經出版公司，2005年。

何幸真：《殤魂何歸：明代的建文朝歷史記憶》，臺北：秀威資訊，2020年。

晁中辰：《明成祖傳》（二版），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2021年。

圖：Wikimedia Commons、新浪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