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梁偉基

對許多軍事迷來說，山縣有朋這個名字一點也不陌生，他的一生橫跨幕府（1603-1867）、明治（1867-1912）、大正（1912-1926）三個時代，被認為是自伊藤博文（1841-1909）之後當時日本最具影響力的軍政界人物，特別是對近代日本陸軍的創建具有重大貢獻，並開展了由長州藩出身的軍人長期掌控陸軍的時代。

山縣有朋

山縣有朋（1838-1922），幼名辰之助，後來改名為小助、小輔，明治維新後由山縣狂介改名為山縣有朋。他出生於長州藩一個下級武士家庭，其父親叫山縣有稔，曾擔任州庫僕從，以忠於職守獲得好評。山縣有朋在父親安排下接受了私塾教育，卻長於柔道和劍術。後來，在久阪玄端（1840-1864）的薦引下，他二十歲就學於由吉田松蔭（1830-1859）創辦的松下村塾，據說他深受吉田松蔭的影響，從此成為攘夷派分子，在1863年擔任由高杉晉作（1839-1867）創建的、由下層武士組成的奇兵隊軍監，參與討伐幕府。

吉田松蔭

1864年，山縣有朋在下關戰爭中，被英國、法國、美國及荷蘭的四國聯合艦隊炮擊受傷，讓他開始認識到改革兵制與改良武器的迫切性。第二年，長州藩內部佐幕與倒幕兩派爆發了大田・繪堂之戰，奇兵隊的軍艦亦參與其中。1868年，奇兵隊參與了在倒幕上具有決定性意義的戊辰戰爭，他先後參與了長岡及會津兩場攻略戰。

大政奉還、明治政府成立後，山縣有朋奉命前往歐洲考察各國的軍事制度，期間他見識到普魯士陸軍的厲害之處，這成為他回國後改革日本陸軍的基礎。當時掌管陸軍的是長州藩出身的大村益次郎（1824-1869），他有意建立徵兵制，力爭日本陸軍能夠跟歐美國家的陸軍看齊。可是，他的軍事改革引起了士族不滿，導致他在京都遇刺身亡。剛從歐洲回來接任兵部少輔的山縣有朋，矢志要完成大村益次郎未能完成的事業，並在西鄉隆盛（1828-1877）支持下繼續推動軍事改革。

大村益次郎

1871年，在山縣有朋等人主導下，明治政府從薩摩、土佐、長州等強藩徵調了一萬名精兵進入東京，組成明治天皇的御親兵，第二年改名為近衛兵。同時，隨着廢藩置縣後，地方兵權收歸中央，明治政府將全國劃分為四個守備區，就是東京、大阪、鎮西及東北四個鎮台。

1873年，山縣有朋擔任陸軍卿，期間頒布了《徵兵令》，由原來的僱傭兵役制度改為義務兵役制度，命令各府、藩、縣，不論士族或者平民，如屬身體健壯符合當兵資格者，必須前往位於大阪的兵部省辦事處報到；同時頒布了《廢刀令》，強迫武士丟掉一直以來象徵着他們地位和身份的武士刀，結果引發了一連串的武士叛亂，其中規模和影響最大的就是由西鄉隆盛發動的西南戰爭。

西鄉隆盛

山縣有朋奉命率兵平亂，他親自制定作戰計劃，並配備了西方槍炮等武器，耗費了七個月的時間才平定叛亂，西鄉隆盛最終剖腹自盡。叛亂結束後，他獲授予勳一等旭日大綬章。1878年，他主導成立參謀本部，並擔任首位部長。參謀本部的特殊之處，是在於其直屬天皇，負責所有陸軍的作戰計劃，並成為日後侵華戰爭中的主要戰爭機器。

山縣有朋執掌陸軍期間，頒布了一系列約束軍人的規則，包括《讀法八條》及《海陸軍刑律》，前者作為軍人應該遵守的規範，後者則作為維持軍隊紀律的法則。更重要的是，他擔任參事院議長期間，頒布了《軍人訓誡》及《軍人敕諭》，其中《軍人敕諭》有云：「保衛國家，維護國權，全憑軍力，軍力消長關乎國運盛衰。不為輿論所迷惑，不為政治所約束，恪守忠節本分乃軍人之唯一正道。應牢記義重於泰山，死輕於鴻毛。」

這份敕諭是由西周（1829-1897）起草，以明治天皇（1852-1912，1867-1912在位）的名義發布，把軍人道德與效忠天皇直接聯繫起來，強調建設天皇制軍隊所需要的軍人精神，就是為天皇而戰鬥是最大的榮譽，為天皇而犧牲是最大的幸福，日本軍隊由此號稱為「天皇之軍隊」。

明治天皇

1873年，原來的四個鎮台，擴編為東京、仙台、名古屋、大阪、廣島及熊本六個鎮台。1885年，日本陸軍共有步兵二十八個聯隊、騎兵七個大隊、野戰炮兵七個聯隊及輜重兵七個大隊。1888年，鎮台制改為師團制，原來的六個鎮台改為六個師團。1891年，新增了近衛師團，作為皇宮的警衛部隊。直至1915年，日本陸軍已經擁有二十一個師團的編制，由此可見其擴充速度之快。

雖然山縣有朋自稱自己只是「一介武者」，但後來他在政治上的參與度越來越高，準確一點說，應該是將軍部勢力介入了政治。1885年，伊藤博文組成第一次伊藤內閣，由山縣有朋擔任內務大臣，期間制定了《保安條例》並對警察制度進行改革，以便政府能更有效地壓制民間的政治與社會活動。

伊藤博文

1889年，隨着黑田清隆（1840-1900）內閣辭職，山縣有朋奉命組閣，擔任內閣總理大臣兼內務大臣，是繼伊藤博文、黑田清隆後第三代內閣總理大臣，期間他提出以「守護主權線」和「保護利益線」作為「國家獨立自營之道」的施政方針。所謂「主權線」，「係指國家疆域」；所謂「利益線」，「係指與其主權線安危密切相關之區域」。於是，朝鮮就成為其「保護利益線」的重要區域。1898年，他組成第二次山縣內閣，擔任內閣總理大臣，期間制定了《軍部大臣現役武官制》，規定擔任陸軍大臣或海軍大臣的人必須是現役的大將或者中將。

黑田清隆

1895年甲午戰爭爆發期間，山縣有朋擔任第一軍司令官，他親臨前線指揮作戰，率領部隊從朝鮮平壤開赴義州，然後渡過鴨綠江，接連攻陷九連城、安東縣等地。他向大本營提出了《征清三策》，包括（一）從海路至山海關再次登陸作戰，藉此建立根據地發動直隸作戰；（二）向旅順進軍，將兵站基地移往不凍港；（三）立刻北進，攻取奉天。大本營卻否決了他這種冒進的策略，為了安撫他，明治天皇親自撰寫了以「回國養病」名義召回他的詔書。1900年，隨着義和團拳民在山東、河北一帶攻擊外國人，他認為機不可失，立即派兵加入八國聯軍出兵中國，最終讓日本得以跟歐美列強平起平坐。1904年日俄戰爭爆發後，他在大本營指揮作戰，親自制定了對俄國的作戰計劃，並親臨前線視察部署，結果日軍在陸戰及海戰皆大敗俄軍。為此，他於1907年晉封為公爵。日俄戰爭結束後，他積極策劃日韓合併，正式將朝鮮納入日本版圖，成功實踐其「保護利益線」的方針。

1922年，這位被稱為「日本軍閥之始祖」的近代日本陸軍之父在小田原古稀庵去世，終年八十四歲。他一手創建的日本陸軍，先擊敗中國，再重挫俄國，讓日本在短時間內成為足以跟歐美列強並駕齊驅的近代化軍事強國，卻造就了軍部介入甚至是操縱政治極大的空隙，讓日本走上了軍國主義的道路。

延伸資料：

張明金、劉立勤：《侵華日軍歷史上的105個師團》，北京：解放軍出版社，2010年。

〔日〕戶部良一著，韋平和等譯：《日本陸軍史：近代化的異化》，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6年。

〔日〕伊藤之雄著，沈藝等譯：《元老》，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9年。

圖：Wikimedia Commo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