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訊】張愛玲的弟弟張子靜，小名小魁， 1921年在上海市出生。曾入讀上海的聖約翰大學經濟系，但不久肄業，後任職中央銀行揚州分行、無錫分行， 1949年後在上海浦東郊區任小學語文教師及中學英文教師， 1986年底自黃樓中學退休， 1997年離世。

兩姊弟出生在一個顯赫家庭，年齡相差才不過一歲多，但兩人卻步上不同的人生歷程，遭遇不同的風浪，得出不同的結果。張愛玲早在上海的「孤島時期」已是一名著名作家，張子靜卻一生寂寂無名。

張子靜兒時照片，曾被母親製成明信片。  圖：香港商務

〈童言無忌〉中的弟弟

1944年5月1日，張愛玲在《天地》雜誌的春季特大號「生育問題特輯」上，發表了一篇散文，名叫〈童言無忌〉。這篇文章共有五個主題，主要是「把自己的事寫點出來」，包括「錢」、「穿」、「吃」、「上大人」及「弟弟」。此文後來結集到其散文集《流言》中作首篇文章。其中「弟弟」篇，張愛玲對弟弟有以下看法：

「我的弟弟生得很美而我一點都不。從小我們家裏誰都惋惜着，因為那樣的小嘴，大眼睛與長睫毛，生在男孩子的臉上，簡直是白糟蹋了。長輩就愛問他:『你把眼睫毛借給我好不好? 明天就還你。』然而他總是一口回絕了。有一次，大家說起某人的太太真漂亮，他問道:『有我好看麼?』大家常常取笑他的虛榮心。

他妒忌我畫的圖，趁沒人的時候拿來撕了或是塗上兩道黑槓子。我能夠想像他心理上感受的壓迫。我比他大一歲，比他會說話，比他身體好，我能吃的他不能吃，我能做的他不能做。

……有了後母之後，我住讀的時候多，難得回家，也不知道我弟弟過的是何等樣的生活。有一次放假，看見他，吃了一驚，他變得高而瘦，穿一件不甚乾淨的藍布罩衫，租了許多連環圖畫來看……大家紛紛告訴我他的劣蹟，逃學，忤逆，沒志氣……」

張愛玲的散文<童言無忌>最早發表於1944年5月1日由蘇青主編的《天地》春季特大號「生育問題特輯」上。  圖：香港商務

張愛玲的散文〈童言無忌〉最早發表於1944年5月1日由蘇青主編的《天地》春季特大號「生育問題特輯」上。  圖：香港商務

甘於當凡夫

張愛玲發表此文時，筆下生得很美的弟弟張子靜只有二十三歲，因身體不好，自聖約翰大學經濟系輟學後，尚未正式工作。那時他的姊姊已是上海最紅及最受歡迎的作家，但他對姊姊在〈童言無忌〉中對他的描述、讚美和取笑，既沒有高興，也沒有生氣。甚至他看到文章結尾：「他已經忘了那回事了。這一類的事，他是慣了的。我沒有再哭，只感到一陣寒冷的悲哀。」也沒有特别感覺。

張愛玲不但為上海《天地》雜誌撰稿，還為它繪畫插圖，設計封面。  圖：香港商務

張子靜表示從小就甚麼都不如姊姊，更沒有她的聰慧和靈敏。即使到了二十多歲，沒有大的快樂，也沒有深的悲哀，像是日復日麻木地生活。在那上海孤島的末期，他中斷學業，沒有工作，沒有愛侶，有的只是沉溺於煙霧迷濛的世界中。之後，他住在上海浦東的一間小屋裏，當一個中學英文教員。姊姊曾發表的每一篇文章他都會看，想從中了解自小到大都不甚親密的姊姊。即使她很少寫到弟弟，而寫到的內容大部分都是對他的「哀其不爭」，有時文字甚至顯得有點冷漠，弟弟只是說他沒有悲哀。晚年的張子靜曾說：「『沒志氣』的我，庸碌大半生，仍是一個凡夫。」

《尋覓張愛玲》

作者：吳邦謀

出版社：香港商務

出版時間：2020年6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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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節選並改編自《尋覓張愛玲》，本文獲香港商務授權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