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傳統文化圓桌派

馬嵬坡兵變，貴妃的一隻錦襪再掀波瀾。

西元755年12月，唐朝爆發安史之亂。次年7月，叛軍一路勢如破竹，直搗京師長安。唐玄宗倉皇逃往四川，行至馬嵬驛，隨從將士發動兵變，殺死宰相楊國忠，強迫楊貴妃自盡。

圖：作者提供

這就是歷史上有名的「馬嵬坡兵變」。

一代絕世美女，在這裡香消玉殞。一段曠世奇戀，在這裡琴瑟弦斷。

從此，漆水東畔，馬嵬坡前，留下了一座讓文人墨客爭論不休的墳墓。

然而，誰又曾想到，楊貴妃死後所遺落的一隻錦襪，一時間，在江湖中，竟也再掀波瀾。

《王朝的女人‧楊貴妃》劇集截圖  圖：豆瓣

《玄宗遺錄》記載：「高力士于妃子臨刑，遺一襪取而懷之。」

楊貴妃臨刑前，腳上脫落一隻錦襪。一旁的高力士撿起來，揣進懷裡，精心收藏着。

後來有一天，唐明皇李隆基對楊貴妃思念成夢，夢中貴妃告訴他，自己有一隻襪子被高力士收藏着。

錦襪  圖：資料圖

於是，李隆基向高力士要回了這隻襪子，並寫下了《妃子所遺羅襪銘》：

羅襪羅襪，香塵生不絕。細細圓圓，地下得瓊鉤。窄窄弓弓，手中弄初月。又如脫履露纖圓，恰似同衾見時節。方知清夢事非虛，暗引相思幾時歇？

這是睹物思人。

關於楊貴妃遺落的襪子，民間還有另一種說法。流傳最廣的，當屬清代洪昇《長生殿》第三十六出《看襪》。

【商調過曲‧吳小四】［老旦扮酒家嫗上］驛坡頭，門巷幽，拾得娘娘錦襪收。開着店兒重賣酒，往來客人盡見投。聊度日，不用愁。

《王朝的女人‧楊貴妃》劇集截圖  圖：豆瓣

馬嵬坡下的小酒館老闆娘，撿到了一隻錦襪。 

這隻錦襪的主人，不是別人，正是楊貴妃。

這隻錦襪很快產生了名人效應──遠近人家聞得有錦襪的，都來飲酒，兼求看襪。一時之間，小酒館生意興隆。

這位老闆娘很有遠見，她非常清楚自己的「下半世的過活都在這襪兒上」。她對楊貴妃的襪子明碼標價，開啟付費看襪業務。

所謂看襪，看客們賞鑒的不只是襪子，更是楊貴妃的傳奇一生，是李唐盛世的悲歡離合。

楊貴妃畫像  圖：Wikimedia Commons

而傳說中的這隻襪子，更是被後人反復不斷入詩成文。

宋代曾原一寫過《賦楊妃韈》、元代楊維楨寫過《楊妃襪》，說法雖然不盡相同，但楊貴妃死後留下一隻襪子，似乎還是可信的。

當然，也有可能，高力士和小酒館的老闆娘，每人撿了一隻。

楊貴妃畫像  圖：Wikimedia Commons

詩人這個群體，自古就有「絲襪情結」。

最早將絲襪描繪得極具詩情畫意、令人怦然心動的，首推三國時的建安才子曹植。

他在《洛神賦》中這樣寫豔姿絕倫、飄緲迷離的洛神（一說為初戀甄洛）：

「體若非鳧，飄忽若神。凌波微步，羅襪生塵。」

這描寫的就是當時女性穿羅襪的樣子。

魏晉時期，講究的女襪都用綾羅縫製，所以被稱為「羅襪」。

錦襪  圖：資料圖

曹植之後，「絲襪情結」便在詩人群體裡紮了根。

「詩仙」李白寫過絲襪——

「香塵動羅襪，綠水不沾衣」（《感興六首》）；「盈盈漢水若可越，可惜凌波步羅襪」（《寄遠十一首》）；

李商隱寫過——

「家近紅蕖曲水濱，全家羅襪起秋塵」（《寄成都高苗二從事》）；

孟浩然寫過——

「仙鳧能作伴，羅襪共淩波」（《同張明府碧溪贈答》）；

王維寫過——

「女巫紛屢舞，羅襪自生塵」（《涼州郊外遊望》）；

駱賓王寫過——

「凌波起羅襪，含風染素衣」（《詠塵》）；

岑參寫過——

「波上思羅襪，魚邊憶素書」（《夜過磐石隔河望永樂寄閨中效齊梁體》）。

位於陝西省興平市馬嵬鎮的楊貴妃墓  圖：Wikimedia Commons

貴妃遺落的一隻絲襪，可以繁榮一家酒館，亦可以養活一群詩人。

朝代更迭，歷史順流而下：錦襪依舊，紫玉銷沉，往來看客，端詳的是遠去的李唐盛世。

本文部分歷史情節來自《繪本中華故事‧上下五千年》，獲傳統文化圓桌派授權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