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訊】自1931年九一八事變開始，經歷長城抗戰、淞滬會戰、太原會戰一直到武漢會戰為止，之後中日雙方便進入了戰略相持階段。一般來說，大部分會戰轉折點都是弱勢一方取得勝利，而後才會轉入對峙狀態，比如赤壁之戰、淝水之戰等。

那麼，當年日軍在集中幾十萬軍隊攻陷武漢之後，並沒有乘勝追擊，一舉衝進四川，而是從此以後六年，就不再發動大戰役了（直至1944年發動了豫湘桂戰役），這是何故呢？

1937年淞滬會戰和南京守衛戰見證了中國軍人鐵血抗戰的精神，也暴露出國民政府在對日作戰戰略上的缺失。一城一地的拚死防禦不但讓中國眾多名城慘遭戰爭蹂躪，也幾乎耗盡了中國軍隊的實力。

幸而，國府和軍隊終於在戰爭中成長。當日本試圖「發動攻略漢口之戰，使其成為戰爭一決雌雄的最大機會」後，蔣介石終於認識到「抗戰軍事勝負之關鍵，不在武漢一地得失，而在保持我繼續抗戰持久之力量」。

 

持久抗戰  圖：Wikimedia Commons

為此拋棄過去的教條，同時部分發動群眾的抗日熱情，以「致力於全面之戰爭與抗戰根據地之充實」。同時跳出城市防禦的桎梏，將防禦作戰推進到武漢周邊的廣闊戰場。

武漢會戰這場抗戰史上中日雙方規模最大的會戰，中國軍民在歷時四個多月的血戰中，以四十萬人的傷亡，造成日軍近十萬人的死傷，不但粉碎了日軍迅速解決「中國事變」的企圖，也實現了消滅敵軍有生力量的預定目的。

在武漢會戰中使用三十節式重機槍作戰的國民革命軍  圖：Wikimedia Commons

日軍孤注一擲

1937年12月，日軍攻克南京，日本對中國政府會乞降的幻想卻因蔣介石的拒絕而遭破滅。

對於日軍而言，戰爭的接連勝利進一步激發了軍隊對中國的蔑視和對武力的狂熱。早在日軍佔領南京後，日本大本營就開始研究所謂「攻佔漢口作戰」。

日軍參謀本部情報部對於攻佔武漢的建議是：從歷史看，只要攻佔武漢，就能支配中國，通過武漢會戰，可以做到以武力解決中國事變大半的目的，一旦控制了武漢，即可以把蔣政權逐出中原，「使蔣政權降為地方政權」。

1938年抗戰淪陷區  圖：「地球知識局」公眾號

1938年5月徐州會戰一結束，日本方面即決定於當年秋季進行「漢口作戰」：所有在中國大陸作戰的部隊停止回國調動，國內繼續動員增兵四十萬人，並拿出三十二點五億日元的作戰費用預算。

日軍規模龐大的「漢口會戰」的另一個目的，正如日本天皇裕仁在武漢會戰前的御前會議上所說，為了給國民政府最後致命的一擊，迫使中國投降，不願再見到「帝國雄獅百萬受制於中國」。

為此，日本「陸軍為漢口作戰傾注了全力，沒有應變之餘力」。日本大本營陸軍部文件這樣記載。據戰後發現日軍文件證明，連日本本土僅留的一個近衛師團，也待命隨時增援武漢大戰。

向武漢推進的日軍  圖：Wikimedia Commons

守武漢而不戰於武漢

「中國人民和政府已被日本侵略者欺侮壓迫到最後限度。」蔣介石由此在中央廣播電台發表講話，誓言「中國軍隊為了民族之生存，決心在武漢地區與日軍決一死戰」。國民政府調集全部海空軍以及陸軍一百二十個師總兵力約一百一十萬人，蔣介石親自坐鎮武漢直接指揮。

然而與淞滬、南京戰役不同的是，蔣介石在1938年2月發表的《抗戰必勝的條件與要素》中稱：

「這次抗戰，是以廣大的土地來和敵人決勝負；是以眾多的人口來和敵人決生死。……我們現在與敵人打仗，就要爭時間。我們就是要以長久的時間來固守廣大的空間，要以廣大的空間來延長抗戰的時間，來消耗敵人的實力，爭取最後的勝利。」

蔣介石講話  圖：Wikimedia Commons

6月11日，日本海軍通告駐漢口各國領事，稱溯江進攻武漢的作戰已經開始。當岡村寧次指揮的第十一軍佔領九江後伺機攻取南昌。他面臨的對手是國民黨名將薛岳。薛岳根據日軍動向作出了「北守西攻」的部署，依託廬山天險，對日軍南下進攻展開激烈的抵抗。

頑強抵抗日軍的不僅僅是中國軍人。日軍面對的還包括已經覺醒並堅決執行堅壁清野作戰計劃的中國民眾。日軍某部隊長田部聖大佐，在其《武漢攻略參戰記》中寫道：

「我從南京溯江西進時，未曾料到日後生活的不便，僅隨身攜帶了幾本日本書籍和盥洗用品。

初到湖口就發現依靠現地糧食物資來維持我軍生活，完全不可能，必須從內地（指日本）向戰地輸送糧食。居民全部出走，住房盡被破壞，可利用的幾乎沒有，岡村司令官的辦公室兼宿舍也是被破壞了的房屋的一部分。」

武漢會戰期間防守信陽地區的國民革命軍第十七軍團  圖：Wikimedia Commons

成功撤退奠定抗戰根基

10月12日，日軍在廣東南海大亞灣登陸，並於10月24日切斷了粵漢鐵路，佔領廣州。自此，日軍對武漢形成了東、北、南三面包圍的態勢。

蔣介石在日記中這樣寫道：「此時武漢地位已失重要性，如勉強保持，則最後必失，不如決心自動放棄，保全若干力量，以為持久抗戰與最後勝利之根基。」

1938年廣州淪陷  圖：Wikimedia Commons

鑒於此，第五戰區長官部部署撤退階段的任務。與淞滬會戰和南京守衛戰後期截然不同的是，中國軍隊在嚴密的組織下，以大無畏的勇氣和作戰膽識，主力全部跳出日軍的包圍圈。

歷時逾四個月的武漢大會戰，中日雙方動用了開戰以來最大兵力，日軍最終未能殲滅中國一百多個師中的哪怕一個師，最終佔領的只是一座燃燒了兩天的空城。

這次大規模的會戰持續了四個半月，其間大小戰鬥數百次。自抗戰以來，尚未有任何戰役的戰線、規模、持續時間可以與武漢會戰相提並論。日軍慘勝，國軍頑強抵抗後主力撤退。日軍則被拖入持久戰的泥潭，這為日本最後的失敗埋下了伏筆，而中國為最後的勝利積攢了力量。

《烽火中的來信──先輩們的抗戰故事》

作者：中國人民抗日戰爭紀念館、中國人民大學家書博物館

出版社：開明書店

出版時間：2017年4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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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文節選並改編自《烽火中的來信──先輩們的抗戰故事》，本文獲開明書店授權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