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陳煒舜

登天繇（1）

吉而必同。與神交通（2）。

以身為帝，以王四鄉（3）。

註釋

（1）此作出自《歸藏．鄭母經》。原書已佚，這段文字由明代鄭良翰《問奇類林》、清代郝懿行《山海經箋疏》等書轉引。據記載夏啟打算乘龍而登天，起行前請皋陶占筮，皋陶占得明夷卦的吉兆，並生成這段繇詞，於是夏啟順利作客天界。

（2）同：一起、共同。此處指與天神會合。交通：往來、溝通。

（3）帝：夏、商兩代君主生前稱為后或王，死後則稱為帝，有祖先神靈之意。四鄉：即四方。以上兩句之意為夏啟生前為王，統領四方，死後成為後人崇拜的祖先神靈。因押韻之故，將兩句次序顛倒。此作首句「同」、次句「通」為東部，末句「鄉」為陽部，東陽通押。

夏后開（夏啟）乘龍登天圖

大禹擔任天子後仿效帝舜，選擇皋陶為繼承人。大禹出自華夏，皋陶為東夷之人，如此安排當有權力平衡之意。皋陶先死，大禹又培養其子伯益。但大禹在位十年就駕崩，伯益擔任繼承人期間訓練並不足夠。天下諸侯依然懷念大禹功德，爭相朝拜其子啟，啟繼任天子，並開創了第一個父子相承的朝代――夏朝。而《竹書紀年》指伯益不甘王位被搶，兵敗遭戮，此說值得商榷。

上古世界各民族的首領，多半身兼政權與神權領袖。如大禹因早年治水而偏枯（半身不遂），身為天子卻仍要負責祈雨。他一拐一瘸的步子被稱為「禹步」，後世道教「步罡踏斗」據說由此而來。夏啟亦然，《楚辭》、《山海經》等書記載，他曾作客上天，向天帝晉獻了三位美女，天帝於是以《九辯》、《九歌》的表演來款待他。夏啟暗中記下《九辯》的舞步、《九歌》的音樂，回到人間後，在天穆之野演奏。《九辯》、《九歌》因此成為夏民族的聖樂。

《歸藏．鄭母經》記載夏啟登天前，請皋陶占筮吉凶。皋陶占得明夷卦的吉兆，並生成一段繇詞：

吉而必同。與神交通。

以身為帝，以王四鄉。

大意是此行能與天神交流，非常吉祥；問卦者生前統領四方，死後也會成為受人膜拜的祖先神靈。夏啟大喜，順利作客天界。查《周易．明夷．上九》云：「初登于天，後入于地。」為大凶之兆。也許夏人的解讀與周人不同，所謂登天指作客天界，入地指盜得天界歌舞回到凡間，自是大吉。

細心的讀者也許會問：既然皋陶比大禹早死，夏啟登基後怎可能請皋陶來占筮呢？我們推測，〈鄭母經〉所言皋陶實為其子伯益，父子名號往往可以沿襲。假使推測不差，則啟、益關係非如傳聞中那般惡劣。關於這一點，我們將在探討〈卜鼎辭〉時申論。

（古逸詩析註系列．信仰編之七）

重溫：

為政編：〈康衢謠〉、〈堯命舜辭〉、〈南風歌〉、〈元首歌〉、〈卿雲歌〉、〈夏諺〉〈祈招詩〉、〈夏民歌〉、〈白水詩〉、〈暇豫歌〉、〈龍蛇歌〉〈子產誦〉、〈鴝鵒謠〉、〈去魯歌〉、〈接輿歌〉、〈窮劫曲〉、〈易水歌〉

信仰編：〈彈歌〉、〈有焱氏之頌〉、〈空桑繇〉、〈玉膏辭〉、〈誨顓頊詞〉、〈伊耆氏蜡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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