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張灼祥

旅居美國學者范旭崙,先後寫過《記錢鍾書先生》、《錢鍾書評論》、《錢鍾書的性格》。BM出版社的林道群找到這位錢鍾書專家來擔當重任——編輯錢鍾書的「讀書摘記」,成就《容安館品藻錄》(BM 2025出版)一書,再合適不過。要是只看《容安館日札》原稿,我們可沒法把錢鍾書的文章追看下去。

1954年夏,錢鍾書作讀書日札,命名為「容安館日札」。錢鍾書研究專家範旭崙整理日札讀書心得,遂有《容安館品藻錄》。范旭崙把《容安館日札》有秩序的疏理清楚,我們才可以欣賞到錢鍾書的文采,也一併了解到他的做人原則:有所為,有所不為。

錢鍾書是「書痴」,他29歲已有此體悟:「只要有書讀,小屋子也可成為極樂世界」,遂寫出「陋居不少迴旋地,默契鳶魚計最高」。又因「東坡嘗欲築小軒,榜曰容安」。

錢鍾書把自己看書居所取名「容安館」,就在「小屋子」享受讀書的好處。「一書到手,錢先生一邊觀看,一邊批劃。」

錢鍾書也有「對自己生命有愈來愈逼窄的邊緣感覺」。楊絳在《錢鍾書手稿集序》中說:「他開始把中文的讀書筆記和日記混在一起」,後來「用小剪刀把日記部分剪掉毀了」。可見錢鍾書活得小心謹慎,他是活在「身經坦白自我檢討之世(Stalinist trials)。」

楊絳與錢鍾書

即使如此,書寫同代文化人時,錢鍾書仍是直言不諱。《容安舘品藻錄》點評近二百人,從中可見錢鍾書對人、對事,皆有他的一套評論準則。他的小說《圍城》寫出不少文化人的不堪面貌。

《寫在人生邊上》有《說笑》一文,對林語堂的「幽默文學」、表示不滿:「自從幽默文學提倡以來,賣笑變成了文人的職業……幽默提倡以後,並不產生幽默家,只添了無數弄筆墨的小花臉……」他對林語堂的《我國與我民》(My Country and My People)、《生活的藝術》(The Importance of Living)都給予很低評價。

「把人類公共的本能都認為中國人的特質」(The narrowness of his doctrine and his experience makes him mistake universal human traits for Chinese Characteristics)。錢鍾書用英文如是點評,不知當年林語堂有沒有回應呢。

林語堂

寫郭沫若的文字,則顯出錢鍾書的識見來。1965年,「錢先生參加中國科學院赴山西參觀「農村社會主義教育運動」團,這是一種「摧殘知識分子」的「上山下鄉」運動,團長為院長郭沫若。事後錢鍾書「寫心得」:「……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受了一次生動、鮮明而又深刻的思想教育。」對郭沫若,可從他的《論文人》譏彈:「現代的文人比歌德能幹多了,在善造英雄的時勢底下,能談戰略,能作政論,能上陳條,再不然,能自任導師,勸告文衆。」「這樣多才多藝的人,是不該在文學裏埋沒的,也不會在文學裏埋沒的。」「只要有機會讓他們變換,他們可以立刻拋棄文藝、別幹營生。」說的正是沫若及一衆「識時務」者。而錢鍾書自己,套用張愛玲的講法:「把我包括在外」,他可不是「識時務」之人。

評論郭沫若對戲劇的觀感,錢鍾書亦不手軟:「《琴心記》寫卓文君奔相如後,不耐貧苦,時有怨望,亦近人情,非郭沫若『叛逆女性』之比也。」

郭沫若

1965年俞平伯的《紅樓夢八十回校本》完稿,錢鍾書認為修訂版有頗多不足之處。甚至在十多年後,1978年錢先生在俞平伯家還與俞老來了一個遊戲:「錢先生引述了《紅樓夢》裏的『紅刀子進去白刀子出來』調皮地測試一下俞平伯,要他指明出處。俞老幸不辱命,機靈地指出句中紅白兩字的巔倒。」

上世紀八十年代,俞平伯應邀到香港講《紅樓夢》,筆者出席講座,認為俞老講得精彩,卻不知錢鍾書對俞老的學養有所保留。錢鍾書認為俞老「讀書少,自然『詩學甚淺』,自然『死在句下』,自然『不通文理』。」

俞平伯《說紅樓夢》,其實是可以一讀的。

但早年在那場批判俞平伯《紅樓夢研究》運動中,「雖經組織領導再三動員,錢先生未置一辭。」

錢鍾書一生貫徹他的做人原則:有所為,有所不為。

圖:作者提供、Wikimedia Commons

責編 | 羅茜

編輯 | 李相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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