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偉民

七年了!七年過去,我重來新加坡。到達後,一直擔心香港刮颱風,趕不及回港主持書展的講座,反正,來都來了,好好享受Singapore,別浪費沉沒成本吧。

小紅書有人說:「香港是老城市,新加坡是新城市!」我以老為傲,老東西存在,代表我們珍惜過去,代表香港民間力量不亞於政府。

新加坡政府太牛了!不沖厠,要罰;深夜在公衆地方喝酒,要罰;售賣香口膠,要罰;飲食中心膳後不放回餐盆,要罰;家裏花盆積水,要罰!

新加坡政府好比父母,生老病死都照顧,生育有津貼、買房屋有資助、退休後,CPF公積金怕你亂花,不可一次提走,要定期出糧;人死後,公積金那些歸爸媽,那些退回政府,規定得一清兩楚。

你喜歡香港的寬鬆,還是新加坡的管約?反映你的人生觀。

東南亞國家,數十年來,變化極速,曼谷、吉隆坡、耶加達皆高樓林立、人多車多,但新加坡的改變最多。我再訪獅城,依舊填海又填海,到處蓋了新的屋邨和shopping malls,如3D打印出來;從酷熱的路面走入地鐵,迎面的都是忙碌都市人在穿插。

新加坡在1965年才建國,因她以華人為主,於是被逐出馬來西亞聯邦;面對社會落後、資源匱乏,幸好出了一位優秀的政治領袖李光耀,他相信「精英治國主義」,利用嚴厲手段,以法治國。李在2015年逝世,但思想影響新加坡至今。我外祖父的姐姐嫁去新加坡,因為當年華人在那裏高人一等,生活好一些。

八十年代,我初來新加坡,大家叫她獅城或星加坡,人口只有2、3百萬,今天,她的人口已超過六百萬!新移民主要來自印度和中國,勞動人民,則以印度種族居多;我們香港人口停留在七百多萬,也未必是壞事,人的素質比數目重要。

當年的新加坡,沒有天然風景,旅行團在海邊的魚尾獅拍團體照後,晚上去牛車水吃罷咖喱魚頭,便去Bugis看變性人「企街」。迷人的是她的悠閒生活,空間處處,樹木比房屋密集,微風送香,路人多穿背心、短褲、拖鞋,步伐慢慢的,臉上掛着輕鬆的笑容。他們日常以英語、廣東話、閩南話溝通,而說普通話的人極少;電視呢?皆英文頻道,到了中國開放,才出現華語節目。

昔日和親朋戚友見面,他們大夥兒總動員,坐滿十人圓桌,熱情得很,羨慕香港領先東南亞。我似鄉里探班,他們則道:「我們中國人!」近年再聚,他們自豪地笑:「我們新加坡人!」我問:「誰和誰為甚麼不來?」他們答:「新生代自我,怕見陌生人!」

頑皮的我,那些年最喜歡學新加坡的英語口音:「can la!」,「cannot la!」今天,你膽敢開這玩笑,會給人打。他們現今的英語,比許多香港人還標準!

當年,喜歡走在River Valley Road,懶懶閒閒享受陽光,巨大的戶外泳池看來像一片湖水,想去別的區,要坐巴士;今天,大家都坐地鐵叫MRT。我記得約1987年,新加坡的地鐵開幕,只有一條線,大堂照明偏暗,乘客稀疏。

新加坡,今天再不算「花園城市」,恐怕變成石屎森林。年輕人愛去River Valley Road的日本大丸百貨,也消失了,那去Orchard Road 吧。Orchard Road的繁華,那時候尚未成形,只有如旺角荷李活中心的Lucky Plaza和Centrepoint先後開業,一家家不起眼的小店,遊客只去「濕平」。健兒在Orchard Road跑步,絕不會撞到半個人,我們坐在Tang Hotel地下的半露天茶座,整個下午足夠 to see and be seen。累了,走小段路去文華酒店吃著名的海南雞飯,可惜,此刻文華也變成Hilton Hotel;它旁邊的空地,以前是潮州人墳場,如今,已是地標Takashimaya百貨。新加坡現在的消費,比香港還要貴得多,走進Wisma Mall,休想再平民購物了!我此刻心態不一樣,回望異地,反覆唏噓。友人提醒我:「在Orchard Road別隨便橫過馬路,最好走地下城!」「甚麼?地下城?東京嗎?」唉,香港曾說過在銅鑼灣建地下城,最後,不了了之!新加坡率先築起地下城,商店多如顏色板,不過,九曲十三彎,容易迷失方向!

在新加坡,最難忘是那年穿背心拖鞋看Tina Turner的演唱會,香港的紅館比他們簡陋的體育埸好看得多,Tina的名曲What's Love Got to Do with It讓我每次踏足新加坡,都想起歌詞:love but a second-hand emotion……

日本朋友在旅居新加坡40年後,決定回Shibuya居住;他慨嘆:「我來新加坡的時候,她是東方的夏威夷,生活簡單、輕輕鬆鬆,現在,是節奏急促的國際大都會,不如回去東京退休吧!日本人變窮,來新加坡玩的,愈來愈少,既然小型旅行社生意不佳,我只有跟從其他老店如黃亞細肉骨茶,賣給別人便好了!」

「我租住的房子,如新加坡的組屋一樣(即居屋;新加坡的公共房屋,當年要向香港取經),被迫愈來愈細小,故此,何必在晚年捱貴租?」我問:「你賺夠退休儲備?」他笑:「新加坡是政府走資本主義,民間走社會主義!人民生活有保障,不過,做生意的,賺不到大錢的。」

今次飛走前,我和新加坡銀行家朋友茶敘,他語重心長:「新加坡許多方面,進入飽和狀態,如何發展新的經濟方向,絕對是大挑戰;香港和新加坡曾經意氣風發,目前,都需要苦思如何創新出路!」

我的青春日子,從來不知道時代會改變、地方會改變、自己會改變,以為應得的快樂,會凝固在生命的某一刻,直至回歸以後,經歷過金融風暴、父母離開、社會動盪、大灣區其他城市崛起等等,我才感受到快樂原來會漸漸褪色;此刻,只願身邊的每一個人,長長久久。

我在新的新加坡喝咖啡,想念舊的星加坡,理得清、放得下的:恐怕依舊掛單的,還是一團團傷感的回憶亂麻。

圖:unsplash

視頻來源:lawn flamingos@YouTube

責編 | 米婭

編輯 | 羅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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