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者認為如果政府減少公眾假期日數,只會影響草根階層,並不能提振本地消費。
文:陳凱文
不得不說,本港的輿論生態,真是愈來愈抽象。以某份地產代理商人經營的免費報紙為例,日前便發表一篇社論,質疑自由黨早前建議政府派發消費券,認為帶動經濟增長的效果有限,又指本港存款總額高達10萬億港元,反映市民並非缺乏資金,而是消費意欲不足。炸裂的地方是,文章說着說着,便指北上消費和外遊習慣替代部分本地支出,於是建議政府減少公眾假期數量,認為此舉才是「在政策層面提振本地消費的有效途徑」。
雖說本文無意支持自由黨的消費券建議,但是那篇社論實在太多邏輯漏洞,更像是借題發揮,想借着政府之手,來幫商家進一步剝削打工仔。先說消費券能否帶動經濟增長,文章聲稱「足夠證據顯示能帶來正面效果」,但趣緻的地方是,對方自己所引述的台灣地區數據,結果則顯示消費券確實帶動了經濟增長0.28至0.43%,至於日本在1999年派發消費券,帶動新增消費的金額,亦佔了總額的32%。
其次是所謂的效果有限,先不說消費券在功能上,本來便不只是提振消費,還能降低市民特別是草根階層的生活成本壓力,某程度上紓緩階級矛盾。說得直白一點,消費券作為其中一種福利發放方式,能降低社會爆發民變的機會率,從而降低管治成本。只有短視兼且格局大低的資本家,才會愚蠢地假定社會穩定是理所當然,因而在算消費券的賬時,只懂看政策能為自己帶來多少私利。
撇開消費券的福利屬性,消費券提振消費效果有限,亦是錯誤地假定消費券只能帶來新增消費,才能發揮提振經濟的作用。文章強調不少消費券僅替代了日常開支,「原有現金則被儲蓄起來」,卻刻意不提儲蓄究竟存到哪裏。須知道,市民存錢到銀行,本質上也是一種金融投資,存款站在銀行的角度而言,其實是從市民手上取得貸款,之後銀行才可把錢進行放貸,或者投資債券、股票或基金市場,從而賺取息差。
正因如此,當市民把消費券省下來的錢存到銀行的一刻,便意味着銀行手頭上有更多的錢進行投資,市民本身也有可能把儲蓄投資股票、債劵或基金,促進金融市場的暢旺。對方若能在投資中有所斬獲,手頭上更加寬裕,則有可能增加消費,最終為消費市場帶來另一波增長,可見文章認為派發消費券的錢,必須完全用來增加消費,把市場從消費券所省下來的錢,便不能提振經濟,實在是十分幼稚和短視。
當然,整篇文章最奇葩的地方,是假定政府扣減公眾假期,便能提振消費,完全地忽視市民本身亦有階級差異。文章引用旅遊網站數據,指港人前年平均放假時間為28日,但任何人只要熟悉法例,現時香港的法定假期為14日,公眾假期為17日,而且不是所有打工仔都可以放17日的公眾假期,意味着所謂港人平均放假28日,源於部分打工仔取得多於法定假期的帶薪假,又或者有着取無薪假的工作條件。
是故,放假日數跟不同員工的議價力成正比例,議價力又跟薪金成正比例,薪金同時又跟存款量成正比例,意味着文章提及的11萬億元存款中,估計超過一半以上來自中等和高收入家庭,只要刺激這一部分人增加本地消費,才能增加本地零售和飲食業的生意。與此同時,由於這些人在人力市場具有議價力,每年取得的有薪假期日數,本來便高於法定假期和公眾假期,只要對方在人力市場的議價力維持不變,當局即使減少法定假期或公眾假期,假期日數也不會減少。
在此情況之下,假若當局真的減少法定或公眾假期日數,只會影響人力市場議價力較弱的草根階層,中等收入家庭的外遊條件則維持不變,其存款仍未必會用作本地消費,而草根階層的收入和積蓄本來不多,扣假亦不會增加其日常開支以外的消費誘因。我們更加不要說,扣假影響不到大老闆,或者靠收租為生的業主們,而要說到港人整體外遊支出,這批人可能才佔真正的大頭。由是觀之,扣減公眾假期的結果,只能是進一步壓榨本地的窮苦人家,對於中產及富豪們的外遊意欲,不會構成任何壓力。
作者為時事評論員
本文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本媒體立場
圖:中通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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