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梁偉基

《觀相》是一部我很喜歡的南韓電影。這部電影以朝鮮王朝的首陽大君（1417-1468）與權臣金宗瑞（1383-1453）之間的權力鬥爭為歷史背景，並以金宗瑞邀請由宋康昊飾演的觀相家入宮挑選人才開始，從而拉開金宗瑞藉此鬥倒由李政宰飾演的首陽大君的戲碼。據統計，這部電影吸引了超過九百萬名觀眾，並榮獲第五十屆南韓電影大鐘獎最佳影片獎等多個獎項。電影中的這位首陽大君，就是朝鮮歷史上著名的世祖大王（李瑈 / 1455-1468在位）。

《觀相》電影海報  圖：資料圖片

在中國歷史上，有燕王朱棣（明成祖 / 1360-1424，1402-1424在位）發動「靖難之變」，奪取姪兒建文帝（朱允炆 / 1377-？，1398-1402在位）的皇位，建文帝從此不知所蹤；在朝鮮歷史上，亦有首陽大君發動「癸酉靖難」，奪取姪兒端宗（李弘暐 / 1441-1457，1452-1455在位）的王位。

首陽大君名字叫李瑈，1417年出生於世宗大王（李祹 / 1397-1450，1418-1450在位）的府邸，先後封為咸平大君和晉陽大君，至1445年改封為首陽大君。因為他並非嫡生長子，所以出生後被寄養於民間。據說，他五歲開始讀《孝經》，但卻酷愛騎馬射箭。他在晚年時曾經回憶說：「昔者予方年少，未識大道，與群英競逐之時，氣雄一時，才冠眾中；力制奔牛，走及奔馬。百發而百中，一鞭而十殪。掛釜之場，射鹿七十；東葦之場，連斃十七獐。」由此可見，他自幼便培養出一種尚武精神。世宗大王認為他貴為大君，應該要文武兼資，於是親自教授他讀《資治通鑑》，他便立誓說：「不盡讀天下之書，則吾不復執弓矢。」從此便飽讀經史。此外，他對於曆算、音律、醫卜等技藝皆有所涉獵，同時在思想上較為認同佛教。世宗大王非常看重他，甚至讓他參與國家大事，包括取代其叔父孝寧大君（1396-1486）擔任宗簿寺提調，又讓他擔任田制所提調，編纂《歷代兵要》，以及運用世宗大王創製的《訓民正音》創作《釋譜詳節》。可見世宗大王對他寄予厚望，在晚年時命他好好輔佐世子李珦（文宗 / 1414-1452，1450-1452在位）。1450年，世宗大王病逝，李珦繼承王位。但是，體弱多病的李珦在位兩年便病逝了，由其年幼的兒子李弘暐繼承王位，並由金宗瑞、皇甫仁（1387-1453）等重臣輔政。

電影《觀相》中由李政宰飾演的首陽大君  圖：《觀相》截圖

世宗大王創製的《訓民正音》  圖：資料圖片

《釋譜詳節》書影  圖：資料圖片

在主少國疑的政治局面下，無論是首陽大君蓄謀已久，只等待一個時機；還是他本來沒有奪位的野心，只是身不由己，必須要保護自己的權位以至安危，一場腥風血雨的權力鬥爭以及宮廷政變即將發生。

端宗即位後，朝鮮王朝形成了兩大政治集團，一方是以金宗瑞、皇甫仁等為代表的外廷勢力，另一方是以首陽大君、安平大君（李瑢 / 1418-1453）等為代表的王族勢力。金宗瑞率先出手，通過招攬安平大君以牽制首陽大君。然而，外廷勢力亦因為金宗瑞等輔政大臣過度專橫而出現分裂，以集賢殿學士為主的年輕官員，例如集賢殿校理權擥（1416-1465），開始傾向首陽大君。權擥更援引了一位叫韓明澮、被首陽大君稱為「吾子房」的落魄寒士。韓明澮為首陽大君出謀劃策，建議以練習射箭為名在慕華館召集武士，並大排筵席，以籠絡武士之心，結果在短時間內便結交了大批武士，形成了自己的武力基礎。

 電影《觀相》中由白潤植飾演的金宗瑞飾  圖：《觀相》截圖

金宗瑞援引安平大君牽制首陽大君的策略似乎奏效。當首陽大君代表端宗出使明朝（1368-1644）回國後，他跟安平大君之間的矛盾越趨尖銳。1453年，他收到安平大君即將發動兵變的情報後，決定先下手為強，並決定斬草除根，矛頭直指金宗瑞。他率領大批武士前往金宗瑞府邸，金宗瑞出門迎接，他將請柬遞給金宗瑞，當金宗瑞細看請柬時，他麾下一名武士以鐵椎擊向金宗瑞，前去保護父親的金承珪也被斬殺。隨後他入宮面見端宗，指稱金宗瑞圖謀不軌，已被誅殺，然後請端宗急召眾臣入宮，皇甫仁等金宗瑞的黨羽在入宮時均被殺，安平大君被逮捕流放江華島，不久被賜死。這就是朝鮮歷史上著名的「癸酉靖難」。政變後，首陽大君擔任領議政府事、判吏兵曹兼內外兵馬都統使，封為「奮忠仗義匡國輔祚定策靖難功臣」。後來，端宗養母惠嬪楊氏（？-1455）、端宗親姐夫鄭悰及錦城大君（李瑜 / 1426-1457）形成了一股保護端宗的勢力。1455年，首陽大君逮捕並流放惠嬪楊氏、錦城大君、鄭悰等人，並逼迫端宗禪位。1456年，首陽大君獲明朝誥命、冕服，正式被冊封為朝鮮國王。

端宗畫像  圖：資料圖片

儘管首陽大君的王位已得到明朝確認，但在國內仍有此起彼落的反對勢力，包括一批原來支持他的集賢殿學士。例如成三問（1418-1456）本屬靖難功臣，據說首陽大君受禪時，他抱着國璽痛哭，後來跟集賢殿其他同僚密謀策劃讓端宗復辟。他們計劃當世祖大王在昌德宮設宴款待明朝冊封使之際行刺世祖大王及世子李暲（1438-1457）等人，最終因為事泄而事敗。成三問等密謀讓端宗復辟而殉難的大臣被稱為「死六臣」。不久，又有外戚宋玹壽、權完密謀復辟事泄，世祖大王遂褫奪端宗「上王」的尊號，貶為「魯山君」，流放江原道。1457年，被流放於慶尚道的錦城大君與順興府使李甫欽密謀起兵迎端宗復位，結果因有人告發而失敗。為了杜絕再有復辟的事情發生，世祖大王遂賜死端宗，從此解決了心腹之患。

電影《觀相》中由李政宰飾演的首陽大君  圖：《觀相》截圖

雖然世祖大王得位不正，卻是一位治國能手，在政治上、經濟上、文化上，推行了不少有效的改革措施。或許是殺戮太甚，他晚年飽受噩夢纏擾。據說有一個晚上，他夢見端宗的母親顯德王后（1418-1441）怒氣沖沖地對他說：「你殺死了我的兒子，我也要殺死你的兒子！」他驚醒沒多久就有人報告世子李暲的死訊，於是他下令掘開顯德王后的陵墓。1468年，這位仿傚明成祖發動「靖難之變」奪位，晚年飽受麻風病、噩夢、神經衰弱各種疾病折磨的世祖大王死於壽康宮明政殿，享年五十二歲。

世祖大王畫像  圖：Wikimedia Commons

延伸資料：

奎章閣：《朝鮮國君的一生》，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2016年。

楊益、鄭嘉偉：《一本書讀懂韓國史》，臺北：海鴿，2017年。

朝鮮社會研究會編，游芯歆譯：《朝鮮王朝面面觀》，臺北：永望出版社，2019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