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舞蹈老師朱絜(圖一)
如果我未學舞蹈前看到這張照片(圖一),我可能不學跳舞。
這是我的舞蹈老師朱絜,拍照時維1957年,當年她未滿20歲。
我向朋友展示這照片,說這是我的舞蹈老師。她訝異地問,「她在甚麼地方學跳舞?」
原照片可見吳曉邦師公在指導,朱絜老師在示範,後面是學習的男男女女──應該是我的師姑師叔吧,除了花衣花裙子,他們的裝扮是1950年代──甚至1970年代的典型服裝和髮型。照片雖然有擺拍的痕跡,但是朱老師的動作很自然,身姿輕巧而角度獨特。如果你認為後排學員的衣著很土,那麼我想提提你,朱絜老師的打扮也很樸素簡單,穿的雖然是有跟鞋子,但在今天香港人眼中也絕不時尚,而這一切,並不掩她的優雅從容。
我答訝異的朋友問:「朱老師是在北京學跳舞的。」
不要以為中國就是土氣,遠遠不是那回事,那裡當年曾經⋯⋯。那是些近百年前的渺遠故事。那些渺遠的故事裡,有一個舞蹈家的故事。主角是留學日本學現代舞的吳曉邦。
我跟朱絜老師學舞時,我一直以為是在學中國舞。而朱老師的老師吳曉邦在日本學的卻是現代舞。那麼我們跟朱老師學的到底是中國舞還是現代舞呢?一坐下來,我急不及待就提出這個問題。
「你們學的是現代舞,但吸收了中國舞。」已近八十的朱老師行動不便,但她的回答並不含糊。我記得朱老師教過梅花三弄,多古典的水袖舞呀,我一直以為這就是中國舞。
於是朱老師談到吳曉邦、天馬舞蹈藝術工作室的成立和解散,她怎麼進天馬成為第一批學員,以及吳曉邦的舞蹈教學。然後我才逐漸明白朱老師口中的現代舞和中國舞是怎麼回事。
吳曉邦懷抱了一生的夢想,投放在天馬舞蹈團裡,他怎麼教,怎麼選學員,怎麼重視舞者的修養,怎麼想著為中國的古曲都編出舞蹈等等。然而這些從民國時代就不斷孕育的藝術理念,太出格了,那怕吳曉邦早就加入了共產黨,資格高,但在那甚麼都懷疑和批判的環境,天馬創作的舞蹈並沒能逃過指控。天馬結束了再開,最後還是結束了。
經過文革,下過農村,1973年朱老師一家移居香港。她說第一天過關,在羅湖橋看見入境和海關人員,覺得害怕。香港的海關也貪污,他們行李裡有兩瓶茅台,有一瓶就給拿去了。到了香港,見到用繁體字,她覺得還好,只是當時香港的整體舞蹈水平不高。
我問,文革後期從中國大陸來的舞蹈人才,對提高香港舞蹈水平有幫助嗎?
朱老師肯定地說,那些年有幾十人來香港,有些居留,有些來探親半年,他們對當年香港的舞蹈發展有重要作用。
朱老師(前排右二)與部分早期學生合照,我忝在其中。朱老師夫婿是著名作曲家郭迪陽老師。
由於文革時到農村長時間勞動,下田時經常泡在冷水裡,現在年紀大了,經常腿痛。很難想像跳舞的人腿痛得走不動吧?雖然朱老師現在不跳了,但訪問時,她做的舞蹈手勢仍然美麗,手隨眼到,光那麼一比劃,仍然比我們高出許多許多籌。
朱老師回憶的吳曉邦舞蹈世界是這樣的。
(待續)
編輯 | 陳正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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