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呂澤強

在澳門如果問路說找「提督街市」，知道答案的人不會很多，然而，若問題改為「紅街市」，應該許多人都能提供指路。紅街市，正式名稱叫「罅些喇提督市政街市」，位於罅些喇提督馬路（簡稱提督馬路）與高士德馬路的夾角處，佔用了整個矩形街區方塊，因為街市外牆紅磚的顏色，而被俗稱紅街市。

紅街市於1934至1936年設計建造，是當時澳門其中一座地標性建築。這座街市的建造，原來與20世紀上半葉澳門的城市發展有關。當時澳葡政府發展位於澳門半島北部原本是村落與田地的區域，採用現代城市規劃的棋盤方式，開闢新的道路與街坊，並在現今美副將馬路至高士德馬路之間地勢較為平坦的土地，建造新式的居住區，以花園別墅式的樓房填滿區內的各個街區方塊，吸引中產人口到該區生活，將新區建成為一個多元族群共同生活的混合型城區，迎接20世紀新的工業與城市的「現代化」。而紅街市，正正是這個新區內的一座重要公共設施。

澳門紅街市

紅街市的建築師Júlio Alberto Basto在1934年11月寫的設計報告中提到：在澳門現存的所有街區之中，沒有一處能與二龍喉及望廈區相比，其較平坦的地勢給予現代城市發展的最佳條件。在這些人口不斷增長的「新大馬路」組成的方塊形街區之中，需要建造一個新式的公共街市以符合新區的未來持續發展。

直至1920年代末，澳門的房屋仍以古典折衷風格為主要設計式樣，然而，歐洲於1925年已開始出現一種名為「裝飾藝術」（Art Deco）的設計風潮。這種具有現代性的新風格，透過紅街市在澳門得到早期的嘗試，土生葡人工程師Bernardino de Senna Fernandes則負責了項目的鋼筋混凝土計算。

紅街市看上去有點似層層疊加的蛋糕，建築物以簡潔的長方形體為基本造型，外牆凸出的方柱列營造了視覺的韻律，並與玻璃窗上下方的凸出橫向飾線形成豎直與水平的對比。為了強調豎向性及建築物的高度，長方形體的四個角落築有凸出的小塔樓，頂部以金字塔作為屋頂。而正中央則建有20多米高的希臘十字形主塔樓，原本用途是鐘塔，逐層升高，成為當時區內的制高點。

澳門紅街市外觀，圖中可見中央20多米高的希臘十字形主塔樓及四周凸出的小塔樓

整座建築外牆以紅磚砌築，外露的紅磚面原本不施批盪與漆油粉飾，設於玻璃窗戶上下部的水平凸線成為外牆唯一的裝飾元素。街市外部建有圍牆，原本設置了汽車與行人的入口，兩側種植草坪綠化，這些設施後來在改建中都消失了。圍牆的立柱造型仿似埃及方尖碑，加上各個入口兩側逐層升高的立柱，在陽光下產生強烈的光影效果，但原來這是後來改造的！原本的設計是立柱之間建有鐵枝圍欄，在街上能夠看到街市的情況。

紅街市設有八個入口，整個建築物矩形平面結構，可以分為55個方形空間，中央以希臘十字設計樓梯，兩側開有天井，並以U字形方式在天井周邊設置售賣區，四周是寬闊的通道。地面層與一樓的空間佈局基本相同，值得強調的是，街市的設計周詳地考慮了室內空間的自然通風與採光，當街市落成時，大面積的玻璃窗戶以方格鐵框裝鑲，增加建築物的「透明」與現代感。

原有的設計中，在街市頂樓構想了一個平台花園，四座小角塔用作露天茶座的服務空間，可惜這構想從來沒有得到落實。

相對於歐美強調豐富色彩與幾何造型的「裝飾藝術」風格，紅街市主要彰顯簡潔幾何形體、抽象視覺韻律與紅磚的裝飾性，本澳土生葡人建築師馬若龍認為，該街市建築屬於「澳門的熱帶裝飾風格」（Tropical-Deco Macaense）。

澳門紅街市舊照

筆者認為，紅街市的設計雖然受到歐洲裝飾藝術的風潮影響，但設計上更多地強調現代設計的抽象幾何性及空間佈局的理性與功能性，可算是澳門一座具原創性的現代建築物。

紅街市由於其建築藝術的價值，是澳門的受保護建築文物，而且是為數不多的具現代風格的建築遺產。雖然被列為文物，紅街市80多年來一直維持著街市的原本功能，而且使用者眾多。2022年3月尾，紅街市開始暫停運作，不是要改造活化成為另外的用途，而是進行大規模的維修加固工程，畢竟建築物及設施已經使用多年。在停用前的幾天，紅街市真是全城「最紅的街市」，許多人前去「打卡」或拍照留念，非常熱鬧，筆者趁著一些攤檔停工，測量記錄了1960年代採用水磨石建造飾面的攤位。

澳門地標性建築「紅街市」於2024年4月完成為期2年的維修加固工程。圖為整治工程後的紅街市內部

去看紅街市，記得順便看看街市旁邊的龍華茶樓，是一座處於轉角的三層高樓房，建於1950年代。這座樓房最特別之處是一樓凸出的走馬露台及上面平直又薄的上蓋，露台圍欄以實牆及圓形空心牆建造，建築外形非常簡潔及流線型，充滿現代感。當然，內部仍保持舊式茶樓的裝潢，而且仍供應舊式點心，澳門旅遊宣傳片經常在茶樓內取景拍攝，亦是香港電影《賭城風雲》中的場景。

澳門龍華茶樓

龍華茶樓轉角簡潔而復古的露台設計

另外，紅街市在1980年代影響了澳門兩項後現代的設計，都在街市的附近，City Walker千萬不要錯過！首先是街市向提督馬路入口的對面，是葡人建築師韋先禮設計的工業大廈，其立面就「挪用」了紅街市的立面設計，還將它90度旋轉，充滿了後現代主義「戲謔」的成份。另一項是沿提督馬路再向南走大約500米的行人天橋，1986年由葡人建築師Eduardo Flores設計，天橋的基座就是仿照了紅街市的方尖碑式立柱，但是刻意砌得不完整，呈現一種在「廢墟」上建造現代結構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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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走澳門建築美學》

作者：呂澤強

出版社：三聯書店（香港）有限公司

出版日期：2024年7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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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Wikimedia Commons、澳門政府網、出版社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