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澳門將於本月20日踏入回歸祖國25周年，這25年來，澳門社會面貌亦有截然不同的變化。《橙新聞》將會一連三輯，就澳門土生葡人、經濟及年輕人出路等多方面，探討澳門未來的方向。

【橙訊】澳門，這個東西文化交融的獨特區域，生活著一個特殊的族群——土生葡人。他們是在澳門出生長大的葡萄牙人後裔，大多數是混血兒，擁有西方人的長相卻能說一口流利的粵語。然而，隨著澳門回歸祖國25年，這個「同時以澳門和葡萄牙為故鄉」的族群，在生活與就業方面所面對的挑戰日益增多。

賈加路在葡萄牙讀完大學後選擇回到澳門，目前在一家幼稚園負責IT工作。

留澳門搵工先過中文關 再遇經濟下行面雙重困境

據土生葡人賈加路（Engo Gilberto Camacho）回憶，澳門回歸前，大部分土生葡人都選擇入政府做公務員。而回歸後這一比例逐年下降，如今身邊朋友多投身餐飲、醫生、設計師等行業。賈加路坦言雖然自己能說流利的粵語，但寫作和閱讀能力相對較弱，這在找工作和做生意時都帶來不少阻礙。

早年土生葡人憑藉葡萄牙文、粵語、英文的多語言優勢，在中西交流方面扮演重要角色。澳門回歸後，葡萄牙文的使用需求逐步減少，中文水準在澳門變得愈加重要，土生葡人的多語言能力帶來的就業優勢也隨之縮小。澳門立法會議員高天賜指出，「無論係政府工或者澳門六間博彩企業，都係更重視中文、普通話能力」。再加之近年經濟環境較差，招聘崗位普遍減少，土生葡人如希望留在澳門工作，就需要克服語言關和面對更激烈的競爭環境。

本地土生葡人社群聯絡緊密，而賈加路表示如今很少在澳門認識年輕土生葡人，因爲年輕一代大多正在外國尤其是葡萄牙讀大學，畢業後多會選擇留在當地就業。澳門的土生葡人圈子亦因此逐步縮小。根據澳門2022年的人口統計，澳門的土生葡人有約8000多人，而這一數字僅佔澳門總人口的不到1%。澳門立法會議員高天賜認為，澳門就業市場相對歐洲、東南亞較小，年輕土生葡人多選擇離開澳門尋求就業機會。他亦提到，土生葡人本就是混血，隨著當地土生葡人和葡萄牙人的減少，本地土生葡人多與華人結婚生育，土生葡人血統逐漸「溝淡」。

與此同時，在賈加路觀察身邊的土生葡人小朋友發現，在將來，年輕一代土生葡人會比自己這一代可以更好地適應澳門的生活就業環境。「而家佢哋好早就開始學習中文，讀寫聽都唔係問題，相信佢哋的未來會比我哋這一代更美好。」

澳門標誌性景點大三巴牌坊前人流如鯽，而「大三巴」出自葡萄牙文「São Paulo」的漢語譯音。

20歲土生葡人冀留澳門教書 大一創社團保育澳葡傳統文化

盧建燐（Joel Sousa Nunes）今年20歲，是少數選擇留在澳門讀大學的年輕土生葡人。他今年入讀澳門大學的英文教育科，未來規劃留在澳門做老師。為此他十分關注澳門教師的就業情況，卻發現目前澳門的教師人才缺口較小，已入行的老師往往就職於同一學校很少流動，因此新人難有機會。「都係睇下未來幾年的趨勢，如果咁好彩有機會，肯定都會留喺澳門教書。」盧建燐同時對未來表示樂觀，認為隨著近年澳門人口增長，政府有機會加建學校或是增加教師人才需求。

盧建燐坦言亦考慮過未來到澳洲升學就業，但對土生葡人文化的歸屬感令他不捨離開澳門。「土生葡人文化對我嚟講係一個屋企，我失去呢個文化環境嘅話，我都唔知我是否能生存。」而這種作為土生葡人的身份認同並非一出生就具備，盧建燐為此曾經歷曲折過程。據盧建燐回憶，自己讀小學時是班級內唯一一個土生葡人，因混血樣貌常遭受同齡人嘲笑和欺負。而當時的他除了知道自己比同學多一個葡文名，並不知道什麼是「土生葡人」，只苦惱於自己明明也是中國人，為何要被嘲笑為「鬼仔」。

盧建燐由12歲加入土生葡語話劇社至今已8年，對土生葡人傳統文化有濃厚興趣。

直至六年級時，他加入土生葡語話劇社，在瞭解土生葡人傳統文化的過程中，他才逐步建立了自己是土生葡人的身份認同。大一入學後不久，他就創立了名為「澳葡風味傳統研究會」的社團。他希望通過社團活動科普譬如「葡式大雜燴」、「葡汁」等土生葡菜的做法和歷史，增進同校師生對土生葡人文化的了解。

身份認同是土生葡人共同的課題。賈加路至今仍很難回答澳門華人朋友「你係邊度嚟」的疑問，因為難以解釋，他選擇籠統地自稱「我係葡國人」。「講葡國人係因為我的文化認同偏向葡國，但係我覺得我冇講到the full truth（完整的真相），因為我都有中國人血統，我心中都有中國的文化。」

澳門唯一土生葡人議員見證就業變化 籲學校重視葡文教育

「我入立法會嗰時係2005年，有大約十個土生葡人或者是懂葡文的人，而家剩低我喺立法會用葡文發言。」澳門立法會目前唯一的土生葡人議員高天賜（José Pereira Coutinho）連任議員近20年，見證了多年來土生葡人面臨的就業發展變化與文化保育問題。

高天賜希望澳門更加重視土生葡人文化的保育，保留澳門中西交融的文化特色亦有助於旅遊業發展。

他指出，回歸前九成土生葡人都是入公職，而回歸後就大幅減少。原因之一是公務員考試難度提升，對中文水平的要求上升，其二是政府招聘的崗位減少。土生葡人因此逐漸轉向自己做生意，或是醫生、律師、設計師、工程師等可個人獨立運作的行業。至於土生葡人的文化保育，他承認土生葡人人口的減少直接衝擊土生文化的傳承和保育，但認可澳門政府近年來舉辦各類土生葡人文化活動，吸引海外定居的土生葡人回澳門團聚，有助於令土生葡人的社群更加緊密，保持土生葡人文化的活力。

高天賜認為，土生葡人依舊可以在中西商業、文化交流中發揮重要作用。他呼籲澳門的學校，除了中文、英語之外，亦應重視學生葡萄牙文的教育。培養年輕一代土生葡人精英，在各行各業發揮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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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橙新聞

編輯：Laura

拍攝、剪輯：Janu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