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月巴氏

原因不明，自小已經太鍾意看恐怖故事，恐怖電影、恐怖劇集，和恐怖漫畫。

當中有幾個深刻恐怖回憶，都來自漫畫，畫面只得黑與白的漫畫。

漢民《怪異集》。小學年代某個放學後，同學拎了一本《怪異集》出來看，忘了是甚麼故事，只記得畫框裡的人，配合一種已經不存在的80年代香港景物和氣氛，給了我一種強烈恐怖感。

楳圖一雄上月28日逝世，終年88歲。

角田次朗《恐怖新聞》。好記得，當天跟大人去了一個我從未去過的屋邨飲茶（後來才知道是瀝源邨）；飲茶前，通常買本漫畫，那天買的是一本專門連載日本漫畫的周刊，剛剛有個新連載，名叫《恐怖新聞》。或者因為故事名字已標明「恐怖」，先入為主，令我倍感恐怖。

《漂流教室》。

但返本歸初最早令我感受到恐怖，一定是楳圖一雄《漂流教室》，直情驚到——連揭去下一頁也不敢。長大後，才明白當時不敢揭下去的原因，原來楳圖一雄充份利用了「揭頁」這種漫畫語言，總是將恐怖的意念和畫面，留在下一頁，要由你親自用手揭開，去看，去發現，而這種行為和心理，正好呼應、緊扣漫畫角色當下遭遇，你和他，同步面對和經歷恐怖。

楳圖一雄利用黑白分布來營造氣氛。

楳圖一雄利用黑白分布來營造氣氛。

楳圖一雄筆下的空間，詭異。

恐怖，很籠統，好多事物都可以喚起恐怖感，簡單如楳圖一雄用上高反差方式描繪人類慌張驚恐時的臉，望落，已經恐怖，而這一種驚恐臉容，更經常出現在大和小學那群師生，沒辧法，他們失驚無神被漂流到另一時空，與他們原先身處的昭和日本完全隔絕；當身處如此一個極端環境，為了生存，平日為人師表的都可以變得人性泯滅——環境的恐怖，喚起人心深處的恐怖，而楳圖一雄厲害在透過這一個故事，大膽為70年代讀者預視一個殘酷未來，這個未來，更加是由現在的人一手造成。

《神之左手，惡魔之右手》。

有些恐怖比較直接，例如《神之左手，惡魔之右手》第一個故事一開始，便有一把生鏽鉸剪從一張人臉離奇地刺出——好彩，看見這個畫面時的我，已久經恐怖影視作品和漫畫訓練，嚇不了我——90年代，有香港出版社推出了楳圖一雄一批經典作品中譯版，讓我終於理解他創作的恐怖故事。那些故事，劃時代，放在今天，用今時今日漫畫美學風格來呈現也可以，但必然喪失一種味道，一種只限於昭和年代才有的味道（角田次朗《恐怖新聞》亦有這種味道）；而當我們往往集中觀看他描繪的驚恐人樣，也應留意他描畫營造的空間，例如《14歲》那個荒涼未來景觀，建築物有點不合比例地大，讓身處其中的人類顯得尤其渺小份外孤獨。

《14歲》。

《14歲》中譯版。

而自小已很喜歡楳圖一雄的伊藤潤二，就發展出另一種恐怖，一種源自荒謬的恐怖。

楳圖一雄犀利，伊藤潤二也犀利。不需要刻意抬舉一個而踩低另一個。

月巴氏簡介：四十歲人，還在努力追逐各種城市流行，鍾意行街多過行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