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梁偉基

人們談起歷史上的海上僱兵，腦海中總會浮現出幾個響亮的名字：顏思齊、鄭芝龍、鄭成功，其中鄭成功更是家喻戶曉的人物，堅持抗清、收復台灣，是中國歷史教科書上的正面人物。而日本同樣有一位跟鄭芝龍父子年代相近的海上僱兵領袖。

台灣歷史學家連雅堂在《台灣通史》中記載過這位僱兵領袖的事蹪。1612年，這僱兵領袖乘坐取得德川幕府核准的朱印船，從長崎出發前往台灣，但他的目的地並非台灣。他短暫停留台灣後，再乘船往南，目的地是大城王朝，也就是今天的泰國。他在大城王朝加入由日本人津田又左右衛門組成的僱傭兵部隊，成為當地日本人町的領袖。這位傭兵領袖的名字叫山田長政。

山田長政，通稱仁左衛門，1590年在駿河國（今靜岡縣）馬場町紺屋津國屋出生，亦有說法指他出生於伊勢國和尾張國，其父親名叫九左衛門，是津國屋的二代目。山田長政出仕於沼津藩主大久保治右衛門忠佐，工作是給他抬「駕籠」。山田長政年少時便參與日本的海外貿易。1605年，他便跟隨由德川幕府派出的朱印船前往中國。

山田長政肖像

關原之戰和大坂之戰結束後，不少因主公成為敗軍之將的武士，以及受到迫害的天主教徒，紛紛離開日本前往大城王朝，當地漸漸地形成了一些日本人聚落。加上大城王朝受到緬甸的軍事威脅，聘用了不少武藝精湛的日本武士成為僱傭兵，據記載這支僱傭兵部隊人數多達八百人。

除了抵抗外敵，原來1538年巴拉猜王在位時，組成了一支一百二十人的葡萄牙僱傭兵部隊，並由他們傳授當地人使用歐洲火器的技藝，但時間久了，這支僱傭兵部隊卻成為一個隱患，於是大城王朝另組一支日本僱傭兵部隊，目的之一就是克制這支葡萄牙僱傭兵部隊。

山田長政亦追隨了這股「南遷」大潮，經台灣再前往大城王朝尋找機會。他在大城王朝擔任僱傭兵，因為文化水平較高，很快便成為當地日本人聚落的領袖。他先後兩次率領僱傭兵部隊擊退西班牙人的進犯，取得了大城王朝國王頌曇的信任。據說，他後來跟頌曇的女兒結婚，獲得「握雅」的爵位，以及泰文名字「社那披穆」，合稱為「握雅社那披穆」。最重要的是，頌曇賦予他對進入昭披耶河的商船收稅的權力。他逐漸地掌握了大城王朝的對外貿易，甚至幾乎壟斷了東南亞與日本之間的貿易，足以跟「福爾摩沙之王」鄭成功匹敵。

山田長政在大城王朝的軍隊

然而，隨着頌曇病逝，山田長政的命運開始逆轉，並改寫東亞的局勢發展。

1628年頌曇去世後，山田長政與另一位官員帕拉賽．東擁立頌曇長子策陀繼位。不久，帕拉賽．東卻趁山田長政出使日本，廢黜策陀，企圖自立為王。山田長政聞訊後立即趕回大城王朝，在他強烈反對下，帕拉賽．東唯有改為擁立策陀的兒子阿滴耶王繼承王位。同時，宮廷內另一股由中國人組成的商人勢力，極力排擠山田長政，結果他被降職。

1630年，山田長政率領部隊南下，攻打北大年蘇丹國。他不幸腳部負傷，不久死去。但據荷蘭人記載，山田長政是帕拉賽．東派人在其繃帶中塗上毒藥致死。從他們兩人在王位繼承人上的分歧，以及後來帕拉賽．東的作為看來，山田長政絕對是帕拉賽．東的攔路虎，帕拉賽．東要致其於死地，一點也不令人感到意外，所以荷蘭人的記載可信程度甚高。

山田長政的軍船

果不其然，山田長政死後不久，帕拉賽．東就自立為王，並以日本僱傭兵部隊有可能發動叛亂為藉口，下令燒毀整個日本人聚落，並驅逐所有日本人出境。德川幕府得悉事情後，決定斷絕與大城王朝一切聯繫，包括貿易關係。這令荷蘭人趁勢控制東南亞與日本之間的貿易路線。假如山田長政繼續掌握這條貿易路線，東亞的地緣形勢或許會有另一番景象？

延伸資料：

鄭維中著，蔡耀緯譯 ：《海上傭兵：十七世紀東亞海域的戰爭、貿易與海上劫掠》，新北：前衛出版，2021年。

安東尼．瑞德（Anthony Reid）著，韓翔中譯：《東南亞史：多元而獨特，關鍵的十字路口》，新北：八旗文化，2022年。

石澤良昭著，林佩欣譯：《亦近亦遠的東南亞：夾在中印之間，非線性發展的多文明世界》，新北：八旗文化，2018年。

圖：wikimedai commo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