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百年,匆匆。幸運的,一生安穩;坎坷些的,經戰亂,經流離,起伏跌宕。嚴幼韻的人生,顯然屬於後一種。從上海灘的大家閨秀,到難民船上的單身母親,再到聯合國首批禮賓官以及知名外交家顧維鈞的第四任太太,嚴幼韻的110歲人生,是一場未落幕的傳奇。
香港中和出版社於今年書展期間推出《一百零九個春天》,由嚴幼韻口述,長女楊蕾孟執筆,回顧母親在上海、歐洲、菲律賓和美國等多地生活的經歷。嚴幼韻不單自律甚嚴,亦將三個女兒培養成才:大女兒楊蕾孟是美國出版界資深出版人,二女兒楊雪蘭是通用汽車公司首位華人副總裁,三女兒楊茜恩是美籍華裔金融家與慈善家唐騮千之妻。
不久前,我在香港遇見楊雪蘭,聽她講了講與母親相伴大半生的故事。

嚴幼韻次女楊雪蘭 攝:李夢
口述:楊雪蘭
整理:李夢
1980年,我離開中國很久之後首次回到上海。叔叔帶我回到當年住過的宅院,在那裡遇見一位老人。他問我:你是不是「84小姐」的女兒?我說是。他說:你知不知道,當年我們一班男同學通常守在路口,只為見一眼你媽媽。她當年坐84號汽車放學。我那時候才知道,原來母親在上海灘曾經那麼有名。

嚴幼韻攝於1930年代初的上海
從那樣富裕的生活,到後來我爸爸(外交官楊光泩)在菲律賓被日軍殺害,再到她孤身一人帶著我們三姐妹移居美國,這其中一定有許多艱辛和磨難,但她從來沒有在我們面前表現出哀傷或者抱怨。我印象中的她,一直都是開開心心的。
樂觀
在菲律賓的時候,日軍殺害了我爸爸和其它若干中國外交官,我們母女四人和其他外交官的親眷住在一起,互相照應。四十多個人,擠在一套只有三間臥室的房間裡。人多,難免有矛盾,誰家的油被人偷了,又或是誰家的小孩被人欺負了,林林總總,都來找我媽媽。她儼然一位大管家的樣子,帶著我們種菜、煮飯,一起生活。我記得當時生活條件很差,但我們每天都過得很開心。

嚴幼韻(前排中)與楊光泩的婚禮
母親總是樂觀面對生活,是我們的榜樣。她常說的一句話是:每天都是好日子。有一次,我的生意合作夥伴忽然來拜訪我,四十多個人,可我當時在外地出差。我很著急,給媽媽打電話,媽媽說:沒關係,這是小事情,你要怎樣怎樣做,然後就沒問題了。她幫我想得很清楚,我放下電話,心裡就定了。
自信
在我的印象中,媽媽總是鼓勵我們,好像從來沒有對我們發過脾氣。在這樣的家庭裡長大,對小孩子自信心的養成很有幫助。媽媽從來不會輕易地否定或批評我們,她覺得我們的人生要自己來決定。
記得我姐姐年輕的時候曾經交往過一個男朋友,媽媽不太喜歡,卻也並沒有表示反對,這是讓我姐姐想清楚,自己做決定。讀書的時候,我把成績單拿回家,媽媽看過之後說,哦,這部分學得好,那部分差一些,但從來不會因為我考試成績差而訓斥我。

嚴幼韻與三個女兒在一起
她從來不試圖控制我們,也不幹涉我們,不會問我們「為什麼沒有考好」或者「為什麼沒有成功」之類的問題。在這種寬鬆隨和的氛圍中,我們反而變得很自覺,自願去把事情做好。她不懂經商,因此從來不會過問我在公司的工作,只是偶爾提醒我努力做事而已。
廣交朋友
媽媽朋友很多,經常幫助朋友,也經常得到朋友的幫助。媽媽交朋友,不看對方的社會地位,也不看對方是不是有錢,而是看他(她)的人品。
她不偏心,對大家基本都是一視同仁。因此,我們這一大家人,再加上她的第二任先生顧維鈞(中國知名外交家,曾任中華民國外交總長及海牙國際法院副院長)的一大家人,相處很愉快。偶爾有親戚之間鬧矛盾,彼此不來往了,媽媽總會出面,將大家叫在一起吃飯。很多時候,大家坐下來吃吃飯聊聊天,事情也就解決了。

1959年,顧維鈞(左)與嚴幼韻結婚
我與一班朋友合作創辦「百人會」(1990年成立於紐約,由貝聿銘、馬友友、楊致遠和楊雪蘭等人發起),也是受到媽媽廣交朋友的影響。後來,我們又創辦美中文化協會,邀請中國的青年藝術家來美國演出,在美國推廣中國文化,也是出於相似的目的。人與人的關係,不應該只是建立在金錢之上。

嚴幼韻近照 供圖:楊雪蘭
媽媽現在身體很好,每周和朋友打幾圈麻將。她腦筋很靈活,所以打麻將的時候我們都不會讓著她。在母親去年的生日宴上,她與我妹夫合跳了一支舞。因為她年紀大了,我們特意囑咐樂手奏得慢一些。誰知她竟然問:奇怪,這次的音樂為什麼這麼慢?

《一百零九個春天——我的故事》
口述:嚴幼韻
編著:楊蕾孟
翻譯:魏平
出版社:香港中和出版有限公司
出版日期:2016年7月
編輯 | daisy05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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