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陳華英

涼茶鋪盛行於五十、六十年代，街頭巷尾隨處可見。一般都是店前左右設置兩個大櫃枱，上面鋪嵌著白瓷磚。櫃枱上擺著兩個大銅葫蘆壺子，裏面盛著廿四味涼茶和五花茶。一苦一甜，成為鎮店之寶。此外還有火麻仁、銀菊露等，後來還加上龜苓糕。

為了應付來住匆匆的行人，櫃枱上往往擺著十來碗攤凍（放涼）了的涼茶，用小小的一塊玻璃蓋著，以阻擋馬路上揚起的灰塵，有的店鋪是用高身玻璃杯盛載涼茶的，一樣蓋上一塊玻璃片。那些在烈日下為口奔馳的小市民，途經此地，花五仙買一碗涼茶，喝下去透心清涼，舒緩了疲渴的身心，又繼續為生計拼搏了。

圖示為新式涼茶鋪

那兩個大銅葫蘆給我印象最深，壼身擦得晶亮，閃閃發光，有三四歲小孩的高度。有些比較考究的店鋪，銅壺的出水口還雕成一個金龍頭。媽媽說葫蘆可以辟邪，百毒不侵，所以成為涼茶鋪的標誌。

當年涼茶店為甚麼這樣受歡迎呢？因為那時謀生不易，一般市民都省吃儉用，去看醫生一元幾角都嫌多，所以號稱「一茶除百病」的涼茶，有舒緩身體不適的功能，就成為全城熱捧了。涼茶鋪的牆壁大字寫著：「足料廿四味，可治盛暑頭暈身熱，痼嘔肚痛，四時咸冒，傷風鼻塞，虛熱牙痛，喉痛口爛，山嵐瘠氣，水土不服。常服百病不侵。」你看，真神奇！幾乎你想得出的日常病痛它都可對付，那能不受歡迎？

在那個物質困乏的年代，涼茶鋪還肩負了娛樂、消閒及社交的功能。

店主在店內安裝了一台麗的映聲（當時唯一的電視台，要收費的，一般小市民負擔不起）。喝涼茶的就可坐在店內欣賞。有生意眼的小店，還會擺幾張凳仔在電視前，讓附近的小童進來看電視，每人收費一仙。一眾街童，便排排坐著靜心欣賞。有時看到興奮處，便如馬場中人，齊齊高聲喝采吵嚷。但只要店員大喝一聲：「邊個嘈趕邊個出去！」一時間便鴉雀無聲。

有的涼茶鋪在店門前安裝了一台電唱機，只要放入一些零錢，就可以點播一些歐西流行歌曲。一時間，《Whatever Will Be Will Be》、《Changing Partner》和《The Wedding》等等歌聲響徹街頭巷尾。一些新潮的年青人，圍在店外，聽得如癡如醉，甚至「扭身扭勢」，跳起舞來。人們稱之為「飛仔飛女」。

於是，老年人午間到涼茶鋪喝涼茶、嘆報紙；小孩子到涼茶鋪看電視；青少年男女傍晚相約到涼茶店聚會，聊天交誼，投銀點唱，成為一時風尚。

《童眼舊香江》

作者：陳華英

出版社：初文出版社有限公司

出版日期：2024年07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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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童眼舊香江》，獲初文出版社授權使用。

圖：Unsplash、wikimedia commo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