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嚴可均

今年是金庸百歲冥壽，不少金粉「大肆慶祝」。這半年來，多種金學著作陸續出版，其中歷史學者張彧的《金庸的電影歲月：從笑傲江湖到家國情懷》一書別出機杼，扼要探索金庸五六十年代盛名前後的工作與經歷，緬懷以外，還讓讀者回顧俠之大者是如何煉就的，包括重點交代他的少年經歷、青年任職編劇、小說翻譯、撰寫影評、創作小說，甚至為電影歌曲作詞。作者藉此向大師致敬，著實令金迷欣喜。

張彧是個善說故事的人，記述大俠的成長歲月並沒有長篇大論，而是找著重點，讓讀者從中察看金庸的種種經歷如何影響他的工作與創作。例如少年金庸看到訓導主任欺壓同學，於是因抱不平在壁報板寫下諷刺文章，結果遭學校開除。後來他在中央政治學校就讀，同樣因投訴「職業學生」毆打學生而被學校開除，故其俠義不屈的性格早見端倪。此外，據張彧所說，少年金庸的生活遭遇與個人性格，也被他寫進後來的小說世界內，如1942年5月金庸本與同學逃難至大後方投考大學，到了江西廣昌一個區公所，看到一張骷髏山丘的詭異照片，印象之深令他常作惡夢，而骷髏的形象，更見諸他的小說內容。鮮活的人物個性，不少來自他年輕時坎坷的生活體驗。

1954年5月14日金庸和夏夢攝於長城片場A棚，彼時《不要離開我》準備開鏡

金庸夢想成為外交家，惟因種種條件無法圓夢。然而，他自少鍾愛觀影，並謂假如不寫書、不做新聞工作，那會當上電影導演。從張書可知，1948年來港前他曾於《東南日報》撰稿，又自辦《太平洋雜誌》翻譯西方文學作品，到五十年代初於香港《大公報》以筆名姚馥蘭（即英文Your friend譯音）撰寫《雪姑七友傳》、《俠盜羅賓漢》等影評，兼作國際電訊翻譯。他對第八藝術的濃厚興趣，最終以林歡之名編寫《絕代佳人》電影劇本，開展其另類的銀色旅途。張彧上窮碧落，以圖文鈎沉大俠在長城電影公司當編劇的貢獻，《歡喜冤家》、《蘭花花》、《不要離開我》、《三戀》、《小鴿子姑娘》、《午夜琴聲》、《有女懷春》、《王老虎搶親》等齣，光看照片已夠吸引。五十年代末，他的武俠小說大熱而被峨嵋影片公司賞識，開拍他還未完成的武俠小說，對金庸來說，這是大眾對他藝術成就的肯定。五六十年代的《射鵰》、《神鵰》、《書劍》、《雪山飛狐》、《碧血劍》、《鴛鴦刀》電影，不少已經失傳，今天只透過電影特刊、廣告等資料緬懷。張書豐富的珍貴藏品，賞心悅目，足夠金迷摩挲珍視。

張書另一吸引處，為電影本事連環照片，將小說的核心故事內容通過照片以連環圖的方式呈現出來，比其他手繪連環圖更立體、更真實和深刻，是故作者不厭其煩，不惜多花篇幅，如1958年《射鵰英雄傳》電影本事（頁134-138），作者猶如截圖般以圖文交代故事梗概，務求令讀者親歷其中，同歌同哭，同受磨難，此舉十分難得。筆者要嘉許的，就是全書篇幅不長，圖片卻佔一半以上，泰半為作者珍藏資料，戲橋、電影廣告、簽題劇照、官方照片不一而足，讓讀者飽覽五六十年代金庸從事電影人的光輝歲月。筆者晚生，充其量是看南紅姐在電視節目客串的年代。張彧一書，讓筆者可對五六十年的代的絕色細加端詳，夏夢、樂蒂、石慧、嘉玲國色天香，的確名不虛傳，雖不至傾國傾城，然作為偶像，足以令人忘懷。誠如鄺啟東於序文所說，作者通過圖片，讓實物自己說故事。筆者覺得，特別是四五兩章，圖說金庸小說改編的早期電影《射鵰》、《碧血劍》、《書劍》、《神鵰》、《倚天》等，通過劇照、廣告及戲橋，與讀者直接對話，這部分是全書核心，也是最精彩的部分。隨書隨送的《射鵰英雄傳》二集戲橋複製品，不單讓讀者認識、緬懷當日（1959）電影公司對製作的重視、重溫當時執筆者所作的電影梗概、推介和看法，還可見微知著，體會當日的社會現象，如小冊子內就有一則〈避孕問答〉，教導讀者正確的健康常識。對今天讀者看說，這種隨書附贈的小百科或許讓人莞爾，惟當日社會大眾對正確健康常識的認知，未若今天普及，唾手可得。因此，通過金庸文獻看歷史，本書也許發揮了特殊的功用。

如前所述，書中大量照片得來不易，作者不單為歷史學者，還是文獻收藏家，讀者如看過《香江飛鴻——黃飛鴻傳奇與嶺南文化》當有印象。張君活躍於本地收藏家圈子，與同為「金粉世家」的鄺啟東、邱健恩等多有交流，互換心得。他們不單留心收藏市場動態，還在適當時候出版閱讀心得，配合無盡藏的照片資料，誠是讀者福氣。最後不得不提的，是張書的設計。作為不落俗套的金學著作，設計同樣巧花心思。正文以外，作者輔有不少相關人物介紹，如楊剛、鮑方、梅汝璈等，因此設計師大花心思，如專欄般的方塊設計，特顯作者的附加訊息。此外，電影年表及附加資料等，為免與正文混淆，總得別出心裁。全書彩色精印，欄目清晰。全書設計以電影菲林底片為圖片背景，主題一目了然，也展示了獨特的時代氣息。大眾對金庸小說情節倒背如流者大有人在，惟對他作為電影人的光輝歲月，知者可能不多。張書讓讀者從另一角度認識金庸，他的少年與電影人歲月，影響日後的小說創作：俠之大者，為國為民。通過《金庸的電影歲月：從笑傲江湖到家國情懷》一書，讀者可知人所景仰的大俠是怎樣煉成的。

推薦閱讀

《金庸的電影歲月——從笑傲江湖到家國情懷》

作者：張彧

出版社：中華書局(香港)有限公司

出版日期：2024年7月

（點擊書封，了解詳情）

《香江飛鴻——黃飛鴻傳奇與嶺南文化》

作者：張彧

出版社：中華書局(香港)有限公司

出版日期：2023年7月

（點擊書封，了解詳情）

本文轉載自香港中華書局微信公眾號，獲中華書局授權使用。原文刊於《城市文藝》第131期，2024年8月，頁100-101。

圖：出版社提供、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