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訊】提起金庸，大眾第一時間想到的，應該是多年來各版翻拍影視作品、原著小說和漫畫，但以戲曲形式呈現的金庸故事，你又是否想像過？而當這些戲曲表演，輔以現代藝術科技的表現形式，又會帶來怎樣的奇妙效果？

進念．二十面體2024年劇季「戲藝科曲XATQ」把中華傳統戲劇、戲曲和當代藝術科技進行實驗融合，以戲曲（Xiqu）結合藝術科技（Arts Tech）實驗和實踐不同模式的說故事方法，在香港的劇場裡尋找中國戲曲的未來美學，而劇季的頭炮節目，便是《戲曲金庸．笑傲江湖》。

藝術總監胡恩威表示，今年是武俠小說大師金庸（查良鏞）的百歲誕辰，《戲曲金庸．笑傲江湖》是進念為金庸先生獻上的一份特別大禮。他請來多位本地及內地大師級藝術家作演出，包括戲曲大師周龍、崑劇大師柯軍和孔愛萍等，展示傳統表演藝術之美，讓觀眾沉浸於戲曲的氛圍中，體驗光影聲景劇場。

藝術總監胡恩威  圖：橙新聞

無限創新的戲曲劇場

此次節目於5月17日至6月9日演出，共有四段折子戲、一段南音、三個節目組合，每周登場。小編有幸前往首場觀演，起初最感驚艷的部分，便是開場前離觀眾極近的立體帳幕。帳幕上有不少面譜，隨著音效和燈光轉換顏色，猶如數碼版變臉。「我們想讓觀眾一進來不會平視劇場，打開後空間就會有對比，這樣觀眾也能有一個沉浸式的體驗」，胡恩威說。

胡恩威在帳幕下介紹節目  圖：橙新聞

而此次的舞台本身亦和傳統戲曲舞台有很大不同：傳統舞台兩側是出入位，而此次的舞台則猶如一個盒子，三面都可投影，更有立體感，演員則透過小門出入。配合炫目又極具藝術感的聲光效果，觀眾猶如戴著VR頭戴設備，欣賞傳統戲曲表演。

不可不提的還有沉浸式音響聲景（Soundscape）技術：在傳統戲曲舞台上，聲音只從一處、或者是喇叭處傳來，而透過結合這一技術，演員的聲音四面八方環繞，能帶來更好的沉浸感，而音效清晰到就連演員的呼吸聲都可聽見。「戲曲本身單唱顯得很單薄，但這種四面觸動你的聲音，可以刺激我們更好地演繹這個人物」，孔愛萍說。

圖：橙新聞

為甚麼是笑傲江湖？

金庸作品浩如煙海，進念此次為何選擇《笑傲江湖》來演繹？胡恩威介紹稱，第一是因《笑傲江湖》中的人物和很多戲曲的行當有關，另外原作沒有特別的時代背景，不像《射雕英雄傳》被限制在宋朝，因此可以在服裝和造型上多些發揮空間。

孔愛萍在此次的演出中飾演東方不敗，除了身為崑曲大師的超強演出功力外，舞台上「生變旦」的過程也是一大驚喜。孔愛萍認為，金庸作品用影視劇表達武功、造型、故事都很有優勢，而戲曲舞台受限很多，因此過往一直鮮有人嘗試。此次舞台上的「生變旦」，則能呈現出電視劇無法表現的內容：電視劇中，練完葵花寶典的東方不敗，用的是「切割」方式，以全新的妝造示人即可；而在舞台上，她可以用摘下帽子的動作實現人物轉換，而唱腔亦從生轉換成旦，觀眾欣賞的趣味也有了提升。

孔愛萍飾演東方不敗，「生變旦」取下帽子  圖：橙新聞

小編欣賞到的另一段折子戲〈獨孤九劍〉中，飾演令狐沖的是年輕演員任嘉樂，他演繹令狐冲與奸邪相交，被罰至思過崖面壁自省，山洞中，發現魔教中人破解本門絕學的心法，對華山劍法信心盡失，迷茫之際，遇上太師叔風清揚傳授劍法訣竅，領悟「破盡天下武功」獨孤九劍的故事。任嘉樂自幼學習戲曲，一舉一動充滿少年氣，胡恩威笑稱，年輕人演繹令狐沖最適合，有「年輕人特有的衝勁」。而除了任家樂版的令狐沖，另一段折子戲〈令狐冲夜奔〉中還有楊陽飾演的崑劇令狐沖，該段中，由於內核的相似性，化用了《林沖夜奔》的內容。

任嘉樂飾演令狐沖  圖：橙新聞

幾段折子戲之間以南音演繹的說書人串聯，胡恩威認為，南音本身是廣東大戲的特色，帶有濃厚的香港元素，以此串聯，既能有助於觀眾理解內容，還能凸顯是在香港完成這一創新舞台的特色。舞台上南音的呈現形式多種多樣，以小編所看的第一場為例，楊健平以南音演繹〈說唱笑傲江湖〉時，還有一位假人長者發聲互動，娓娓唱來江湖的「恩」與「是」、「怨」與「非」、「情」與「成」、「仇」與「敗」。

圖：橙新聞

藝術科技喚醒金庸時代

周龍認為，若僅以傳統戲曲形式來表現金庸故事，雖未嘗不可，但缺乏現代舞台科技加持，則稍顯平淡。作為和進念合作多年的戲曲大師，他認為如今藝術科技的舞台無論在聲畫上都更有提升，也讓演出更令人耳目一新。「觀眾起初看到的聲效音樂似乎很現代，但人物出來時，那種神韻氣質又是中國戲曲固有的意蘊，是很特別的組合。」他鼓勵傳統戲曲觀眾嘗試接受這種創意呈現：「可能他們想看原汁原味的戲曲表演，來看到這樣的表演後會覺得不滿足，覺得『戲曲不是這樣的』，但我建議大家放下這種心態，用更開放的態度，獲得全新的體驗。」

周龍  圖：橙新聞

而對於年輕人、或者對戲曲鮮有了解的人士，主辦方則開設了精華導賞專場：「唱、唸、做、打」戲傲江湖，觀眾可在楊健平、任家樂、翁煒桐的帶領下，以〈獨孤九劍〉選段，了解中國戲曲「唱、唸、做、打」入門基本功，從中細味戲曲，細嚼金庸文字，學習中華文化。進念還推出了全新ZdX Theatre App，觀眾可在當中了解更多戲曲知識，或掃描圖案，在手機上玩「變臉」。

ZdX Theatre App內容截圖  圖：橙新聞

崑曲大師柯軍近年來一直致力於對「實驗崑曲」的探索，他的作品人物甚至從規範的戲曲動作中解脫，去除妝容，以原本身份進入角色，對喜歡流行文化的大眾來說更易「入口」。柯軍認為，文學作品和藝術作品需要更多地去放下身段，融入當下，走進大眾，而不是讓他們來走進傳統。「他們既然不願意進來，那麼我們就過去，崑曲是個小眾的藝術，而金庸小說的影響力則大得多，我們可以藉此機會，展示崑曲獨特的藝術魅力。」 

在柯軍眼中，參與精華導賞的「小小令狐沖」，可能在靈魂上與「真令狐沖」有某種共通之處：小朋友同樣會面對長輩的不理解和內心的孤獨迷茫感，或許能在令狐沖故事和身段的教學中，產生興趣並獲得共鳴。「一定要把舞台交給劇場所有的人來互動，我也在思考讓演員坐在觀眾席、在觀眾耳邊唱，或者觀眾上台去參與表演，甚至透過直播、讓觀眾以彈幕形式參與的可能性，這樣演出才是真實的、充滿當下互動，是真誠、交融在一起的，是不可複製的」，他說。

柯軍  圖：受訪者提供

胡恩威亦補充稱，戲曲中有很多單看無從了解的「門道」，如鼓和戲曲演員的關係其實是互動的，而不是單向一方指揮另一方，不像西方管弦樂那麼單一，鼓甚至可以影響一個演員演戲和呼吸的節奏。具體玄妙，則要待大家親自參與精華導賞才能了解。

說回金庸，胡恩威表示，金庸小說陪伴七八十年代的青少年成長，在他讀書時，身邊的男生更是近乎人手一本金庸，對劇情爛熟於心，「金庸是我們重要的文化養分」。孔愛萍則笑稱，年少時她以為金庸小說中充斥著「打打殺殺」，但隨著了解增多，才發現小說文本中充斥著對人性的捕捉，很多內容今時今日都值得一品再品、充滿教育意義。

孔愛萍  圖：橙新聞

「金庸小說在三十年前如此輝煌、家喻戶曉、老少皆宜。我想通過這次的演出，讓長者回顧金庸的作品、也帶動年輕人閱讀金庸的作品，看金庸經典之作的精髓」，她說。柯軍也補充：「金庸先生用小說表達他對社會的思考、對人文情懷和真善美的評議和體悟，呈現出了社會擔當，能把金庸小說改編成崑曲，我認為是非常好的嘗試，也非常樂意參與。」

《戲曲金庸．笑傲江湖》仍在上演，具體時間和售票詳情，可點擊此處查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