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寵獬
世界聞名的昂平東山法門刻石公案或佛偈:
To the Great Monk Sing Wai
There is no time
What is Memory
第一句是上款,其中的Sing Wai是誰?除了「鶴山市政府」資料外,文友朱森寄來此照,雖然面目難認,但文字說明提出有用線索。

文字說明中,照川中心人物排名,第一是慧命大石尚,在筏可老和尚1972年4月圓寂後,接任寶蓮禪寺第四任住持,至1983年。排名第二的智慧法師,當時年輕,但是在2005至2015年,任第七任住持。排名第三的,便是成慧,當年六十五歲,他圓寂前一直未任住持,未獲大和尚或老和尚稱號,何以東山法門佛偈以the Great Monk(大和尚)呼之?
如果上文推斷正確,古祿(John Hurrell Crook,1930-2011)在1954年投宿時,成慧是寶蓮禪寺當家,已有筏可命名法號。「鶴山市政府」資料說他六十歲(1975年)出家。我懷疑他雖然主管財政,但身份不高,至六十歲時升級為法師,不是出家,所以在1980年時坐第三把交椅。要解開東山法門佛偈以the Great Monk(大和尚)呼成慧,先要解答佛偈刻石是誰所刻?何年所刻?
「東山法門」及其刻石起源,明慧著《大嶼山志》揭露「乃……貝納祺所建」。貝納祺在日皇投降後1945年夏季來港任英軍檢控官,之後成為中環執業律師,1947年(一說是1949年),《大嶼山志》「東山法門」條描述貝納祺是「英人政府律師」,很可能是對他「御用大律師」銜頭的誤解。貝納祺是私人執業,非但不替英人政府服務,反為遭英人政府壓迫者如《大公報》社長費彝民,及疑似受冤獄的歐陽炳強辯護,更鼓動市民檢控貪污公務員。
在《香江山頭月》三個不同章節中,古祿記錄與貝納祺會面的印象,提供了解貝納祺行誼難得資料:
我曾與香港著名律師貝納祺先生,在他位於大嶼山的山間別墅,共進午餐。貝納祺和他的母親,收養了一名十五歲難民小童,把他當作自己的兒子撫養長大。我不知道他來自哪裡,但他是一個快樂、充滿活力的男孩。歐洲人對香港人向來冷漠,貝納祺此舉打破了這種刻板印象。貝納祺的勇氣,獲得了回報,從兩人以父子相待關係中看到。我看到男孩在昂平這山間農場騎馬,用他的母語與村民聊天,而他的監護人,則與客人談論高深的政治和佛理,這景象令我鼓舞……西方人大多認為東方宗教哲學是「虛幻徒勞、如夢的想像」,少予同情理解。我追訪寺廟和民居,他們亦標籤為「不尋常」之舉。而貝納祺久處東方,在東西文化間遊走自如,並無間垓……
古祿提及貝納祺聊天時表露「高深的佛理」,「在東西文化間遊走自如」,故能寫出佛偈。至於為甚麼要致成慧?為甚麼是成慧而非其他大師?未找到任何直接回答這些問題的資料前,在下據間接資料作如下推斷:
貝納祺在1945年到香港,其時粵語聽說能力應未掌握好,1947年居昂平後訪尋可以聊「東方宗教哲學」的導師,談得來的是成慧,而非地位更高之筏可及明慧,很可能是前者比後兩者更常交教。成慧「自幼在香港謀生」,成年後為寶蓮寺總會計,看來他自幼的生計離不開中心商業區,多接觸外國人,能說英語。加上比貝納祺大五歲,兼俗世及出家人生經驗,有佛學及修道根底,很可能在交流時啟蒙了貝納祺,貝便尊稱他為自己的大師。他們某次交流話題之一,很可能是佛學怎樣看時間及記憶,交流後思緒一直縈繞貝納祺,至想法沉澱成形,恰逢「東山法門」落成,貝納祺融入中國文人風雅傳統,刻字回應,以為酬答。貝納祺理應像金文泰一樣用中文酬答,但他就是「在東西文化間遊走自如」而特立獨行之人,或不肯請槍,所以鑄就世界聞名的昂平東山法門刻石。

(採自寶蓮禪寺官方網站)

(採自let's go hiking香港行山誌)
古祿是帶着慕道者的心態來投宿禪寺的,剛才被東山法門震撼,即巧遇明慧成慧,正是為法門題字、促成貝納祺刻下撼動心靈佛偈的酬答對象,卻只見到兩人世俗一面,而埋沒兩段尋道良緣。如果古祿就東山法門所見、所感、所疑,向兩僧分享請教,他一定大有收獲。如果兩人知道古祿日後成為向歐美普及與宣揚禪修的主事者,兩人一定也不會只向他展示世俗一面,寶蓮禪寺在50年代有可能走向世界。
圖: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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