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訊】中國現代散文家周作人著有《兒童雜事詩》七十二首詩，分甲、乙、丙三編，分作兒童故事和兒童生活，描寫兒童樂趣，記敘民俗名物，並由豐子愷繪畫插圖，最初於50年代在上海《亦報》連載。研究周作人的專家鍾叔河，自1989年起為《兒童雜事詩》作箋釋，在詮釋民俗，考證名物以外，更自周作人百萬言著作爬梳材料，印證詩文，數十年來先後四次增訂，並出版詩圖箋釋版本。以下摘錄其中兩篇，皆為新春主題，以饗讀者。

兒童雜事詩 甲之一 新年拜歲

新年拜歲換新衣，白襪花鞋樣樣齊。

小辮朝天紅線紮，分明一隻小荸薺。

范寅《越諺》：「拜歲，即賀新年也。」別處則大多稱之曰拜年，乃是很古老的風俗。梁宗懍《荊楚歲時記》：「（正月初一）長幼悉正衣冠，以次拜賀。」可見在南北朝時就這樣了。詩和插圖描寫的是幼兒向長輩拜賀的情形，突出了「小辮朝天紅線紮，分明一隻小荸薺」的可愛的表情圖。

圖中的老年婦女穿外套，載頭笄，繫長裙，一副尊長模樣。小孩向她磕頭作揖，她也微微彎腰，伸手作攙起態，正是典型的民間老祖母，給人的感覺是溫馨吉祥的。跪下的小孩小辮朝天，也確有點像荸薺，不過不算太小罷了。

兒童雜事詩 甲之二 壓歲錢

昨夜新收壓歲錢，板方一百枕頭邊。

大街玩具商量買，先要金魚三腳蟾。

魯迅 《朝花夕拾．長媽媽和山海經》：「辭歲之後，從長輩得到壓歲錢，紅紙包着，放在枕邊，只要過一宵，便可以隨意使用。」周建人《魯迅故家的敗落》第十節記兒時除夕：「吃過年夜飯，我們在守歲的大紅燭底下玩耍了一會，拿到壓歲錢，便睡覺了。」似乎兩種情況都有。

《魯迅的故家．分歲》中說：壓歲錢「最大的數目不過是板方大錢一百文而已」。此不僅遠遜賈府的「荷包金銀錁」，比起如今送領導家孩子的紅包動輒上萬元，更是天隔地遠。

火漆所製金魚三腳蟾，其實並不止「每枚值三五文」。《自己的園地．耍貨》（箋釋引周氏本人著作均不署名，下同）云：「可以在從軒亭口至大善寺的路上發見一兩攤做火漆貨的。我還記得，青蛙六文，金魚八文，三腳蟾十二文……」

三腳蟾是一種傳說中的動物，古書中也有言之鑿鑿的。陸友仁《研北雜誌》云，曾得枯者於貨藥擔上，乃一軀殼，實之以木屑，三足特長如尾而有距。劉獻庭《廣陽雜記》：「馬子騰云，陝西邊西番一路，西寧莊浪等處多三腳蟾蜍，其膠可軟玉如泥。西番取蟾蜍，將眉割開，其酥皆成塊者，不待和合曬晾也。」俞樾《茶香室三抄》引《雜記》後案曰：「世言三腳蟾蜍天下無有，觀此乃知竟有之也。」其實卻是在以訛傳訛，古時讀書人習慣以書本作依據，不肯去觀察研究自然，此亦一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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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作人《兒童雜事詩》七十二首詩，分甲、乙、丙三編，分作兒童故事和兒童生活。描寫兒童樂趣，記敘民俗名物，由豐子愷繪畫插圖，最初50年代在上海《亦報》連載。

鍾叔河是周作人研究專家，自1989年起為《兒童雜事詩》作箋釋，在詮釋民俗，考證名物以外，更自周作人百萬言著作爬梳材料，印證詩文。數十年來先後四次增訂，本書為最新最全的詩圖箋釋版本。

別冊附有周作人手書《兒童雜事詩》全本兩種，分別於1950年與1966年寫就，兩次心境大有不同，寫法用筆皆有微妙差異。

小思特別為本次出版撰文，追述《兒童雜事詩》試圖在港出版的一段往事。一本周作人親自編訂的剪貼冊，經葉靈鳳、羅孚等文人之手，再由小思珍藏數十年，卻一直未能在港出版。而本次最新香港版本面世，也是「以誌一本剪貼與三位文化前輩的京港因緣。」

《兒童雜事詩箋釋》

作者：周作人（詩）、豐子愷（畫）、鍾叔河（箋釋）

出版社：香港商務印書館

出版日期：2017年6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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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轉載自香港商務印書館微信公眾號，獲香港商務印書館授權使用。

圖：香港商務印書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