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陳梧桐

元朝初年一度實行窮兵黷武的對外擴張政策。成吉思汗曾大舉西征，並東征高麗（今朝鮮）。忽必烈建立元朝後，也多次發兵攻打日本、安南（今越南北部）、緬國（今緬甸）、占城（今越南南部）、爪哇（今印度尼西亞爪哇島）等國。元朝發動的這些戰爭，不僅遭到被侵略國家的頑強抵抗，而且極大地消耗了自己的人力、物力和財力，加重人民的負擔，激起人民的強烈不滿，福建等地便因此爆發過起義。

《元世祖出獵圖》（局部）

朱元璋總結並吸收歷史上的這些教訓，強調外國如不自量力，興兵侵犯我國，一定要給予迎頭痛擊；但如果外國不來侵犯，則不可無故興兵去侵犯他國。此時，明王朝剛剛建立，國內的社會秩序尚不穩定，統一的大業尚未完成，百業雕零的經濟有待恢復，需要有一個和平安定的國際環境。因此，朱元璋決定對外採取「與遠邇相安於無事，以共享太平之福」的政策。

朱元璋鄭重告諭各部大臣：「海外蠻夷諸國，有為患於中國者，不可不討；不為患中國者，朕決不伐之；惟西北胡戎（指蒙古），世為中國患，不可不謹備之耳。卿等當記朕言，知朕此意。」後來，他編纂《皇明祖訓》，特地將這個政策錄載其中，並開列鄰近15個「不征之國」的名單，要求後代子孫不得無故侵犯。 

在鄰國中，明與高麗是經過一段曲折坎坷的歷程，才建立比較融洽的關係的。高麗在元代為蒙古的武力所征服，與蒙古王室實行聯姻，元廷還一度在高麗設立征東行省加以控制，使之成為一個半獨立的附屬國。至正末年，高麗乘元朝勢衰之機，曾停用至正年號，恢復舊有官制，並與張士誠、方國珍通使往來，力圖擺脫元朝的控制。

征東行省下的高麗

明朝建立後，高麗國王王顓於洪武二年八月遣使入明朝貢，朱元璋遣使冊封王顓為高麗國王，允其「儀從本俗，法守舊章」，正式建立宗藩關係。儘管當時高麗還同北元保持往來，但朱元璋還是採取了比較寬容的態度，不僅遣返滯留明境的高麗流民，允許高麗士子參加明朝的科舉考試，免徵高麗貢使私帶入境貨物及高麗入境海舶的稅金，而且對高麗內部事務從不插手，有時雖然提出某些建議，但是否採納，則由高麗國王自己做主。

但到洪武五年，明朝與高麗的關係開始發生變化。當年，高麗出身的明朝孫姓內侍，在出使高麗期間不知何故突然死亡，且高麗國王曾派人入明打探山東、北平的軍事情報。十二月，朱元璋召見高麗使者，警告說：「我如今征不征（高麗）不敢說。」雙方的關係逐漸趨於冷淡。

高麗通信使

當時，退居蒙古草原的北元，一直在拉攏爭取高麗。洪武七年王顓「為其下所弑」而「暴薨」，左侍中李仁任立王顓年僅十歲的私生子辛禑為王，執行依附北元的政策，殺害明朝使臣，並遣使出訪北元及其遼東守將納哈出，改行北元宣光年號。

洪武十一年，愛猷識理答臘死去，北元聲勢更加衰微，高麗才又改用洪武年號，要求明朝准其繼續入貢。朱元璋便索取高額歲貢，想迫使高麗與元斷交。辛禑於洪武十七年分四次貢馬 9000 匹，朱元璋才於次年遣使冊封他為高麗國王，使凍結十年之久的兩國關係趨於緩和。 

洪武二十年，明軍迫降北元將領納哈出，將元朝統轄的遼東地區歸入版圖，並於二十一年在鐵嶺設置衞所。辛禑卻硬說「文、高、和、定等州本為高麗舊壤」，要求將鐵嶺劃入高麗。朱元璋斷然拒絕，指出高麗地壤舊以鴨綠江為界，從古自為聲教，「今復以鐵嶺為辭，是欲生釁矣」。

因為遼東爭端，辛禑停用洪武年號，並於洪武二十一年發兵侵入遼東。辛禑發兵侵犯遼東的舉措，遭到高麗右軍都統使李成桂等人的反對。李成桂勸阻無效，遂發動兵變，廢黜辛禑，復用洪武年號，後又廢黜左軍都統使所立的辛禑之子辛昌，另立王瑤，自拜左侍中，主持朝政。洪武二十五年，李成桂再廢王瑤，自立為王，尋求與明朝改善關係。

李成桂像

朱元璋對這一系列的政變不加干預，對來訪的高麗使臣表示：「爾恭湣王（王顓）死，稱其有子，請立之。後來又說不是。又以王瑤為王孫正派，請立之，今又去了。（李成桂）再三派人來，大概要自做王。我不問，教他自做。自要撫綏百姓，相通往來。」 

不過，朱元璋對李成桂仍心存疑慮。當李成桂請求明朝給予冊封，要求更改國號，並提出朝鮮與和寧兩個名稱，請朱元璋代為選擇。朱元璋遲遲不予冊封，只是用代擇朝鮮的國號以表示對李成桂即位的承認。

此後，由於朝鮮招誘遼東的一些女真部落和元代移居遼東的朝鮮人，私交明朝藩王以及表箋文書用詞不當等問題，雙方仍不時發生摩擦和衝突。李成桂堅持以小事大之策，採取了許多措施，使矛盾逐一得到化解。朱元璋去世後，明惠帝朱允炆於建文三年（1401年）為李成桂的繼承者李芳遠頒賜誥、印，雙方才重新確立了宗藩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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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大帝朱元璋》

作者：陳梧桐

出版社：中華書局（香港）有限公司

出版日期：2023年10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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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轉載自開明書店微信公眾號，獲開明書店授權使用。標題為編輯所擬，原題為〈高麗王朝要求把鐵嶺劃入版圖，朱元璋怒了⋯⋯〉。 

圖：出版社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