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梁偉基

中國戲曲家編寫劇本時，往往取材自真實歷史，令戲曲與《三國演義》等章回小說一樣，具有一種疑幻似真，讓觀眾看得投入其中的效果。廣東粵劇不少劇目同樣提取自五千年的中國歷史文化。最膾炙人口的劇目，必定是唐滌生先生編寫的《帝女花》，記得兒時同學之間還會吟唱其中的歌詞，當然不是「落花滿天蔽月光」，而是民間二次創作的版本「落街冇錢買麵包」。這是唐滌生根據清朝戲劇家黃燮清的崑劇作品改編而成。《帝女花》的歷史背景是明末清初崇禎皇帝的女兒長平公主與駙馬周世顯的愛情故事，中間穿插了不少重要歷史事件及著名歷史人物。

粵劇《帝女花》

然而，一眾戲劇家卻遺忘了宋高宗初年一個歷史記載，同樣具有改編成為劇本的潛質。這個歷史記載不僅關乎南宋歷史上一樁大案，而且內容充滿張力。宋人李心傳編寫的《建炎以來繫年要錄》記載：「初，獄之成也，太傅、禮醴觀使韓世忠不能平，以問秦檜，檜曰：『飛子雲與張憲書雖不明，其事體莫須有。』世忠怫然曰：『相公，莫須有三字，何以服天下乎！』」韓世忠質問秦檜的就是著名的「岳飛案」。

南宋有所謂「中興四將」：張、韓、劉、岳，張就是張俊、劉就是劉光世、岳就是岳飛，韓就是韓世忠。老一輩長者大多看過粵劇經典劇目《梁紅玉擊鼓退金兵》，梁紅玉就是韓世忠的妻妾，故事講述金兵南侵，韓世忠率兵在黃天蕩激戰金兵，其夫人擊鼓鼓舞宋兵士氣。

韓世忠肖像

論知名度，韓世忠不比岳飛低，論資歷，韓世忠更在岳飛之上，絕對稱得上是岳飛的「師兄」。韓世忠祖籍今天陝西省綏德縣，出身寒微，唯一的上進之路就是參軍，十八歲便開始其武人生涯，早年在西北服役，跟西夏有豐富的作戰經驗，立下戰功。金兵攻陷汴京後，韓世忠追隨宋高宗抗金，成為從龍之臣，並平定苗劉兵變，拯救了宋高宗及其皇位。後來，韓世忠以淮東地區作為其部隊防區，成為「中興四鎮」之一，屢破金兵。宋金議和後，宋高宗決定解除武將兵權，張、韓、劉、岳無一能免，岳飛更因涉及發動兵變被判刑致死。據記載，韓世忠與岳飛關係不錯，所以他才會質問秦檜岳飛所犯何罪。

據《宋史》記載，韓世忠解除兵權後，以家鄉「清涼山」為名，自號「清涼居士」，以示自己已淪陷入金人統治的故鄉，而且「杜門謝客，絕口不言兵，時跨驢攜酒，從一二奚童，縱遊西湖以自樂，平時將佐罕得見其面」，自此謝絕官場。

經此一問，「莫須有」三字，相信足以令韓世忠明白「岳飛案」乃秦檜秉承上意的案件之餘，更讓他有心膽俱烈的恐懼感。只要了解到「岳飛案」涉及岳飛與部屬張憲串連，密謀發動兵變，便不難理解韓世忠絕不口談兵事，絕不跟舊部屬聯繫的舉動了，因為他害怕惹禍上身，令自己成為「岳飛2.0」。

韓世忠故鄉陝西省綏德縣今貌

延伸資料：

鄧廣銘：《韓世忠年譜》，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07年。

黃寬重，〈從害韓到殺岳﹕南宋收兵權的變奏〉，載《南宋軍政與文獻探索》，台北：新文豐出版，1990年，105-139。

戈春源：《韓世忠傳》，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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