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漫遊者

儘管香港武打漫畫近年逐漸式微,新一代漫畫家取代上一輩漫畫家,呈現新的價值觀,但作為其中一種重要的傳統流行文化作品,武打漫畫根基甚厚,至今仍有一定研究價值。其中性別議題頗能從期刊港漫中提煉出來,揭示出創作者想表達的性別價值和觀念。如果說期刊港漫已將女性地位貶得很低的話,透過文本觀察,則會發現其對同性戀的態度也是特別偏頗。

雖沒有一一仔細檢視,在筆者的印象中,武打港漫裡沒多少同性戀者屬正派角色,反而江湖漫畫有女同性戀者附屬於主角群。由於武打漫畫很多時候都要展示剛陽氣息,沒有力量、沒有肌肉的男性不會成為要角,「娘娘腔」的角色一般被視為變態、噁心。《新著龍虎門》中的東方無敵雖因練功而失去性能力,但他不是同性戀者,依然獲得別人一定程度的「尊重」。關於武打漫畫如何傳播異性戀直男是「最高等」,《山海逆戰》的重要角色姚星塵可說是一個非常值得研究的個案。

在邱福龍的大作《山海逆戰》中,雖然描繪出一個與其他作品裡兩性取向無異的武俠世界,但令人感到意外的是,他將第一階段的重要奸角姚星塵塑造成同性戀者。他是罕有的反派頭目,而且是當時最強的敵角,這種設定很少見,印象中沒甚麼作品的大頭目是同性戀者。姚星塵對另一重要角色——伯益有愛意,但身為同性戀者,一如既往地被描寫成一個變態,其他人看到他會覺得噁心。將「同性戀者等於變態」描寫得最為經典的,要數《海虎II》裡的「基頭四」,儘管作者肥良沒有太過在意其中的表達,但「基頭四」這短短數頁的登場卻成為港台讀者的永恆記憶。然而,將一名同性戀者描寫成反派,令人討厭並不算意外,更加重要的是他在性別或性取向上的變化,這展現出他與其他角色在研究價值上的不一樣。

姚星塵是罕有的同性戀者兼終極反派頭目的角色

隨着故事情節的發展,姚星塵的頭號反派地位被炎帝取代,並被「神異創世計劃」改造成為與他的「情敵」、伯益的妻子于清合二為一的「怪人」,一個類似「修羅男爵」半男半女概念的角色。在這裡,可以理解為現代的跨性別人士,而這個時期的姚星塵,是一個比起之前更為扭曲、更加邪惡的角色,這時候也是其思想最痛苦的時期,尤其是他必須與憎惡的人連結成同一個人,因此絕大部分時間都是為了向伯益的「不念舊」報復。同性戀者或跨性別人士被描繪成邪惡、只能獲得不幸和痛苦的角色,就因為他們不是一個「完整的男人」,所以不會獲得異性戀直男的滿足感,也不會得到幸福,這一點可從姚星塵最後階段竟被「拗直」的節情可見一斑。他在故事中後段開始痛改前非,從歹角變成傾向正派的角色,這種轉變並不罕見,很多角色都是如此設定,因為「變好」而獲得「幸福」,也是漫畫常見的橋段。姚星塵首先獲得養子姚一烙,可享親子情,故事後段甚至被「拗直」,與一名女子媾好並生了孩子。同性戀者不值得成為獲得幸福的人,要獲得幸福,男性必須有一個傳統的、所謂完整的家庭,即擁有男女之間的性生活,這突顯了傳統漫畫創作者對同性戀的一定偏見。而男性同性戀者被貶抑為「非正常男性」,則是強化了「男性應當怎樣」的一種論述。

將姚星塵與「情敵」于清合二為一確實極為痛苦,然而從性別角度分析,卻又另有一番意義。

武打漫畫是消費品,消費者當然是希望購買到他們認同的信息的作品,儘管不是所有讀者都會受到同樣的影響,但這種充滿剛陽氣息,以及對女性有既定形象的漫畫,就如同學者Trier-Bieniek與Leavy所指,有可能提升男人的自信,並使女性自我物化。男性和女性的形象和特徵,不僅帶來凝視和監察,限制兩性的行動,隨此引伸的,還包括他們的職業取向、社會角色和兩性之間的不公。

作者給了姚星塵一個美好的結局,同時「治好」其同性戀「問題」。

圖:作者提供

責編 | 張艷玲

編輯 | 張艷玲

編輯推薦

​廣電總局召開「電視劇健康審美座談會」:杜絕「顏值至上」 倡劇本中心

中國胸痛中心大會首次在港舉行 盧寵茂:正籌備建立香港第二間胸痛中心

王毅與歐盟及沙特方面通話:安理會不應給未經授權軍事行動披上合法外衣

美媒:美陸軍參謀長喬治被迫辭職 白宮正考慮解職更多高官

​伊朗局勢|特朗普發布炸毀伊朗「最大橋樑」影片施壓 伊外長指絕不屈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