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訊】大唐盛世，萬國來朝，直到今天，我們仍以唐朝代表中國人。甫到外國，思憶故鄉，許多中國人更一定要到唐人街。原來唐代早已代表龍的傳人，皆因唐代經濟貿易發達，波斯、大食（古阿拉伯帝國）、日本都是當時中國的重要商業夥伴。透過轉運，中國和非洲亦有貿易，非洲的象牙和香料運到中國，唐朝瓷器也送到非洲。明明是四通八達的時期，但我國最早的外交史記錄卻只能追溯到明朝鄭和下西洋。不過，近日考察的出土證實，唐朝已有完整的外交使團，這個新發現不僅在中西交通史和世界航海史劃上新的一筆，亦令我們在海上絲綢之路這側面，了解何謂大唐盛世。

（以下部分節錄自吳宗國《說不盡的盛唐——隋唐史二十講》）

一段不為人知的重要史實

楊良瑤，他的事跡不見於傳世文獻。1984 年在陝西省涇陽縣雲陽鎮小戶楊村附近發現了《唐故楊府君神道之碑》，即楊良瑤的神道碑，才讓我們知道了這位唐代宗、唐德宗時期的宦官，並且揭開了一段不為人知的重要史實。《唐故楊府君神道之碑》記載 :

貞元初，既清寇難，天下乂安，四海無波，九譯入覲。昔使絕域，西漢難其選；今通區外，皇上思其人。比才類能，非公莫可。以貞元元年四月，賜緋魚袋，充聘國使於黑衣大食，備判官、內傔，受國信、詔書。奉命遂行，不畏厥遠。屆乎南海，捨陸登舟。邈爾無憚險之容，懍然有必濟之色。義激左右，忠感鬼神。公於是剪髮祭波，指日誓眾，遂得陽侯斂浪，屏翳調風，掛帆凌汗漫之空，舉棹乘顥淼之氣，黑夜則神燈表路，白晝乃仙獸前驅。星霜再周，經過萬國，播皇風於異俗，被聲教於無垠。往返如期，成命不墜，斯又我公杖忠信之明效也。

這段記載說明，貞元元年 (785) 四月，楊良瑤充聘國使，受命出使黑衣大食 ( 西亞一帶 )。「備判官、內傔， 受國信、詔書」， 說明這是一個正式的完整的國家使團。他捨陸登舟，從廣州出發，通過海路，「星霜再周， 經過萬國」， 往返如期，完成了出使的任務。這是見於記載的我國第一位航海到達阿拉伯地區的外交使節。也就是說，早在公元8世紀，中國的使團就已經通過海路，跨越印度洋到達阿拉伯地區。這比明代鄭和下西洋早了六個多世紀。這是一件發生在海上絲綢之路上，在中西交通史和世界航海史都值得大書特書的大事。

從絲綢之路到陶瓷之路

從絲綢之路到陶瓷之路，這是從貿易貨物的品種上來說。絲綢是中國傳統的出口產品，從唐朝開始，瓷器也成為重要的出口產品。這還牽涉到對外貿易的規模。

在日本、韓國、印度、伊朗、伊拉克和埃及等地，考古學家們對9世紀前後的城鎮遺址的發掘中，都曾發現有相當數量的中國唐代瓷器碎片。中國的寧波市古稱明州，是唐代通往日本和韓國的主要通商口岸。1974年，在寧波余姚江唐代出海口附近發現一艘唐代沉船， 其中有幾百件越窯和長沙窯的青瓷、青釉褐彩瓷和黑釉器，並有「乾寧五年」（898）刻款的方磚一塊。這些瓷器與在韓國和日本發現的唐代瓷器，在器型、釉色和裝飾上都明顯屬於同一窯口。中國唐代瓷器的出口有海路和陸路之分。陸路即著名的絲綢之路，而海路則直通日本、韓國、南亞、西亞、北非和東非各地。日本學者曾把這條運輸瓷器的海上航線稱為「瓷器之路」。

過去在海外曾發現了一些零星的瓷器碎片。其中，長沙窯的瓷器在亞非13個國家、73個地點都有出土，說明它的影響遍及國內外。從其產品中的胡人雕塑、椰棗和棕櫚紋樣及書寫阿拉伯文等方面來看，可能出現了專門為外銷而生產的瓷器。

1998年在印尼爪哇勿里洞島海域打撈出了一艘唐代的阿拉伯沉船（一般稱之為黑石號），使我們對出口瓷器的產地、產量以及瓷器的生產水平等許多問題有了新的認識。

黑石號船上打撈出大量唐代的瓷器和金銀器。在67,000件瓷器中，長沙窯的瓷器就有50,000多件，形象地向人們展示了長沙窯瓷器作為外貿瓷器的特徵，並且向我們提供了唐代海上絲綢之路生動的實物證據。由此也引發了下面幾個問題。

第一是長沙窯本身的問題。作為唐朝後期第一大出口瓷器的窯口，它的生產流程、生產規模、銷售渠道、訂貨渠道、瓷器上外國紋樣的來源等等，這些都有相關學者進行了專門的研究，也還有不少問題需要進一步解讀。

第二是長沙窯瓷器運往阿拉伯國家的運輸通道，是從長沙直接運往廣州，還是通過長江運到揚州？運到揚州後，是先運到廣州，還是直接裝上去往阿拉伯的貨船運往阿拉伯國家？這些都是需要進一步研究的問題。

第三是黑石號上的瓷器問題。在海上絲綢之路最大宗的出口商品瓷器中，長沙窯的產品佔了很大的比重。全面、系統、認真地研究這作為對外貿易商品的瓷器，可以揭開唐代對外貿易產品和國內瓷器生產隱藏了一千多年的祕密。

第四是黑石號上的金銀器和銅鏡等具有很高等級的物品的問題。黑石號文物中的八稜胡人伎樂金盃比何家村出土的兩件八稜胡人金盃尺寸還大，銅鏡中有十分珍貴的江心鏡，這些皇家親貴才能使用的器物出現在黑石號上，到底蘊含着怎樣的歷史內容呢 ? 是與楊良瑤出使大食這類海上使臣往來有關，還是為阿拉伯王室進行的特殊採購 ? 還是其他什麼 ? 這也需要更加深入的研究來揭開謎底。

延伸閱讀

《說不盡的盛唐—隋唐史二十講》

作者：吳宗國

出版社：中華書局

出版日期：2022年5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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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圖：Wikipedia Commons、中華書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