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漫遊者

政治漫畫是個很重要的漫畫類別，說到政治漫畫，有兩個地方一定要提及，一個是法國，一個是英國。

從1789年法國大革命到拿破崙失勢這期間，政治題材在諷刺畫中扮演了活躍的角色，無論是共和派還是保皇派，都各自出版誇張辛辣的漫畫以表達政見。是的，誇張是政治畫的一個重要元素，目的是為了傳達鮮明的政治立場。諷刺畫的法語是caricature，源自於拉丁文，意思是「誇張性的畫像化」。誇張可以是誇大人物肖像的特徵，或者是內容上的誇張，甚至不完全接近事實。

諷刺畫真正的發展要數到1830年代，也就是法國的七月王朝期間。為甚麼呢？這是因為當時漫畫印刷技術有突破性的發展和應用，令諷刺畫得以進一步發展。19世紀初最重要的幾份諷刺畫都在此時誕生，其中最具指標性的有兩種，分別是《諷刺畫報》與《喧那報》，兩者同樣是法文報章。

有一張非常著名的諷刺畫，講一個英國人和一個法國人在餐桌上吃地球，表達的意思是，在二百多年前英法兩國作為世界兩大強權渴望瓜分、吞噬這個世界。如按照目前香港的標準，這幅諷刺畫是「相當失實「的，因為兩個人是無法吞噬這個地球的。所以說，政治漫畫含有誇張或不真實的內容是很合理的，而且一直以來如此。1751年，在狄德羅的百科全書中，曾對這種辛辣大膽的藝術形式作出這樣的評價：「它的真正目的在於揭露並且令人意識到，那些已經發生的惡事，或者是社會的陰暗面。」

詹士．吉爾雷諷刺畫《處於危險中的鉛錘布丁》

除了法國，還有英國。而提到英國，又會想到英國藝術家威廉．霍加斯（1697-1764），其連環風俗畫，不論繪製、原畫、版畫，都不是單幅漫畫，而是設計成一幅接一幅的形式，類似現在看到的連環圖。威廉．霍加斯的圖像傳達出強烈的社會隱憂，對當時的社會弊端提出尖銳的控訴。

威廉．霍加斯諷刺畫《金酒小巷》

英國政治諷刺畫的發展，在18世紀已相當蓬勃，這多得當時的社會政治氛圍。在1695年《授權法》結束後，英國政府取消新聞出版審查，政治選舉和政黨之間的更迭，以及國內外的激烈政治氣氛，加劇了政治評論的需求，加之後來普柏、斯維夫特這些大作家的推動，養成了國內對於道德、政治、個人明星的維護等批評，英國充斥濃厚的政治諷刺氛圍，帶動了期刊、報紙、小冊子刊登諷刺漫畫的風氣。政治的諷刺藝術也在這段時間內爆發，肖像諷刺畫於18世紀30年代有所發展，並且受意大利藝術界精英的影響，許多畫作中的人物的鼻子或其他身體特徵特別誇張。筆者看過一篇台灣的研究文章，是關於政治諷刺漫畫中痛風的腳，原來腳分為多種，並且象徵不同意義，或表達力量，或暗示殘破、膽弱等等。

除了威廉．霍加斯，另一重要人物是詹士．吉爾雷。吉爾雷的漫畫以表達社會和政治訴求為主，畫中人物皆被繪成擁有極誇張和諷刺的外貌。其作品遍及外國歷史教科書，且影響今日全球各地的政治漫畫家。20世紀著名政治漫畫家David Low曾形容霍加斯和吉爾雷，指他們可分別稱為「政治漫畫的祖父」和「政治漫畫之父」。

1841年於英國出版的政治漫畫雜誌《Punch》，內容集辛辣、苛刻、社會性幽默詼諧於一身，影響了歐洲以至日本的政治漫畫發展。到了19世紀末，美國政治漫畫急起直追，比較有名的是漫畫家Thomas Nest，他以揭露政客醜態為主。值得一提的是，我們也許不曾看過Thomas Nest的作品，但有一個圖像大家一定認識——共和黨的大象，就是出自其手筆。

自19世紀出版，1992年停刊的《Punch Magazine》，見證英國人如何透過漫畫批判時政。

縱觀諷刺畫的歷史，除了大眾熟悉的政治漫畫，舉凡任何事物，包括時事、社會百態、普羅大眾、公眾人物，政治漫畫家很少會寫你或我，也就是不會去寫一個大家不認識的人。除了人物，生活、宗教、文化等等，在政治漫畫家眼中，其實沒有甚麼題材是不能取笑或批判的。以法國《查理周刊》漫畫一事為例，有人或會認為不應批評宗教信仰，但是否真的不能批判？為何不能批評？這確是可以商榷的課題。

政治諷刺漫畫不論大小，都有替小市民消消氣的效果。除了為民發聲，政治漫畫與政治抗爭也有所關係，近年很多學者研究法國大革命，開始將焦點從上層政治結構轉向革命期間於民間流傳的小冊子。這些由中下階層編繪的文宣，降低了思想傳播的門檻，他們用更淺白的筆觸宣傳散佈內容，圖像做成比較容易被人看到的形式。它但可能會抹走一些東西，也沒有辦法把所有信息都呈現在一幅畫作之中，因此創作者會把他們認為最重要的東西，透過誇張的手法，像拿着放大鏡擺在大眾眼前，觀者因而非常清楚畫作的意思。根據學者的說法，能否創造出和參與者同仇敵愾的共鳴，向外界宣揚、壯大改變的力量，就是成敗的關鍵所在，而這些訴求其實也很感性，所以並不是長篇大論的論文可以取代。

政治漫畫和高雅藝術是有分別的，前者一直以來都為大眾而設計，直接、簡單，焦點明確，雖然大家都明白這種表達方式有失全面。有評論者稱政治漫畫為「火焰般的訴求」，是對於一個社會的自由、寬容和對話參與能力的測試。究竟我這樣去幽你一默，你有多大的容忍度呢？尤其你作為擁有公權力的人，你有多大的容人之量呢？在成熟的公民社會裡，才能孕育出這種傳達政治意見的方式。一位歐洲學者曾對政治漫畫作出定義，指它是民主政治發展的功臣，對英國的立憲、法國和美國的大革命都有重大貢獻，一個國家的政治漫畫內容，可以作為測定該國政治民主程度的指標。

圖：Wikimedia Commo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