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裡人｜足動生命：無家者的足球人生夢 - 專訪

字裡人｜足動生命：無家者的足球人生夢
專訪
2023-04-28 20:07

【橙訊】世界盃足球賽每四年舉辦一次，人所共知，原來另有一個世界盃每年一屆，大家又是否知道？所指的是「無家者世界盃」，一個專為無家者而設的國際足球比賽，香港代表隊更是參與這項活動次數最多的亞洲成員。

無家者世界盃源自歐洲，在2001年，蘇格蘭人Mel Young與來自奧地利的Harold Schmied，共同發起舉辦無家者世界盃，希望藉足球活動鼓勵無家者積極投入生活。

曙光足球隊隊員準備選拔，參與今屆在美國舉行的無家者世界盃圖：橙新聞

吳衛東：無家者不能只處於受助者角色

香港社區組織協會幹事吳衛東，是香港參與無家者世界盃的「發起人」。從香港中文大學經濟系畢業後，吳衛東並沒有投入金融世界，反而選擇考取社工專業資格，走在扶貧最前線。擔任社工逾三十載，深水埗是他服務多年的地區，進行外展工作，深宵探訪露宿者，乃其日常工作，亦因此見盡基層市民各種問題和需要。但他認為，無家者不能只處於受助者角色。「我們一直以來籌集了許多物資，送給露宿者，又協助他們找工作、找房子，他們確實有經濟需要，但我認為他們更應建立自信。不少無家者其實放棄了自己，放棄了人生，同時覺得社會也放棄了他們。我希望做一些事情讓他們參與，改變目前的狀況，不論是態度上不積極，情緒上管理不好自己，或者一些不良嗜好。」

吳衛東口中的「一些事情」，就是成立足球隊，讓一班無家者加入，透過運動以建立健康和自信。這一切源於他從報紙上看到的一篇報道：無家者世界盃由國際街頭報紙網絡的組織所舉辦的國際性足球賽事，參賽隊伍來自世界各地的無家者。吳衛東得知此活動後，馬上向主管提出計劃，及後在露宿者之家招募球員的反應亦十分熱烈。「外國有六成人參加這個世界盃後得以改變自己，不再露宿，不再沾染不良嗜好，而且找到工作，如果外國人可以，中國人應該也可以。」

曙光足球隊就這樣成立了。然而，要參與國際比賽並非易事。2005年，無家者世界盃定在蘇格蘭舉行。除了球場上的實力——要訓練一班「雜牌軍」代表香港出賽，調整他們的紀律和心態已極花心力，還要解決購買球衣、球鞋等裝備以及機票的財力問題，這對吳衛東而言絕對是個難題。當時深土埗區議會贊助了七千八百元，在吳衛東眼中，這筆錢已相當可貴，但實際要用的經費，預計是二十四萬元。

吳衛東，曙光足球隊創辦人、社區組織協會幹事圖：橙新聞

陳永柏：施比受更有福，實際上我自己也有福

然而，皇天不負有心人，辦法總比困難多。從商的陳永柏某天讀到一篇由無家者組成的足球隊欲參與無家者世界盃的報道，當中還附上徵集物資的呼籲：若有心人想捐舊波鞋，可致電：27139165社區組織協會。這無疑令陳永柏憶起他曾經的夢想——當足球隊的領隊。

陳永柏愛看足球比賽，身為一家印刷管理公司老闆的他，每年花幾萬塊到外地看球賽已成為其「習慣」。讀到該篇報道後，他心裡不禁發想：也許他可以幫上忙，並藉此機會實現兒時夢想？約見吳衛東後，他打了兩通電話給兩位有心朋友，很快便籌得二十萬，還有四萬元，他自己掏腰包。陳永柏笑說：「反正我每年都到外地看球賽，每次至少要花三萬多塊，我不看一次就是了！」

當上曙光足球隊領隊，陳永柏是感到喜悅的，畢竟這是他從小的夢想。在幾年帶隊的經歷中，他還獲得許多意想不到的快樂。「我記得在蘇格蘭那一年，踢了幾場比賽後，我打電話給太太說，我來到這裡，雖然球輸賽了，但我還是很開心，我從沒試過看球賽看得這麼開心，很有意義，因為真的幫到那班球員。」

從2005年曙光足球隊首次代表香港參加無家者世界盃，陳永柏幾乎參與了每一屆比賽，頭五年他以領隊身份同行，及後多年則是自費隨行，與每屆球員關係十分融洽。行程中經常請吃飯，球員高興，陳永柏也高興。對他來說，能陪同曙光足球隊成長，見證球員心態與生活比以往更積極，甚至有球員結婚，他受邀出席婚禮，都給予他莫大的欣慰與滿足：「參與無家者世界盃，我最大的收穫是生活質素提升了很多。中國人有句話叫做『施比受更有福』，我做這些事情，好像是我幫到那些球員，實際上我自己也有福。」

陳永柏，曙光足球隊創辦人、無家者世界盃領隊圖：橙新聞

朱仔：這輩子很可能就只有這麼一次機會了

「施比受更有福」這句話，對於今年擔任曙光足球隊助教的朱仔來說，同樣合用。他是2008年無家者世界盃香港隊隊員，如今他以「過來人」身份，指導球場上的「後輩」，既提供技術意見，也輔導他們的心理。對於後來者，朱仔有一種承擔感：「很多球員在訓練過程中發現自己有所不足，欠缺信心，我有責任和他們傾談，看看他們發生甚麼問題。簡單來說，就是在球場上迷失了，我想重新帶他們回來。」

朱仔也曾經迷失，幸得吳衛東幫助，令他重拾對足球的熱愛，更重要的是重拾對人生的盼望。按無家者世界盃規定，每個人一生中只可參加一次，朱仔對此早有認知：「那時候除了定好的集訓，自己也努力加操，因為我這輩子很可能就只有這麼一次機會了。」經過選拔，朱仔獲得前往澳洲墨爾本與其他國家球員一較球技的機會，縱使輸了不次場次，他還是感到高興，並真正體會到「這個世界很大，甚麼人都有」。

今天，仍可常常在球場上看見朱仔的身影，他不斷追逐的，除了是足球場上的足球，還有他人生路上的理想：「我永遠都在足球場上，未必當球員，就像今年我當上助教，之後可能有機會當教練……」

朱仔，曙光足球隊隊員、無家者世界盃球員圖：橙新聞

Jeff：我代表過香港，我是香港人

在球場上逐夢的，還有Jeff。他是土生土長第三代印度裔香港人，成長過程中，身份認同問題一直困擾着他，唯有踢足球能讓他摒棄語言、忘掉膚色，專注於每一次跑動、跳躍、轉身，以及駕馭腳底下的足球，用他的話說：「足球給到我信心和身份。」

Jeff熱愛足球，也熱愛香港，小時候的夢想是成為香港足球隊隊員，代表香港參加國際比賽。年輕時一次犯錯，令他遇上吳衛東，亦因而有機會參與2009年在意大利米蘭舉行的無家者世界盃，更被選為隊長。那一年，他穿上香港隊球衣，揮動香港區旗，於草地上聽着國歌奏起，Jeff表示，當時的感受至今難以難懷：「我的臉書頭像仍是當時參賽的照片，我為此感到很驕傲。以前別人問我是甚麼人，我不知道，你今天問我，因為我代表過香港，我認為我是香港人。」

可是，當Jeff回到香港後，迎來的第一個改變，是他離港前的工作丟了。因緣際會之下，他找到一份社區中心的工作，令他意識到自己也許不一定是需要幫助的人，自己也有能力幫助別人。「我看到東哥（吳衛東）和其他社工很能幫助我，真的改變了我的生命，所以我也要讀社工課程。」Jeff後來在2014年真的當上社工，而且是香港首個少數族裔註冊社工。今天，於工作上他已晉身管理階層，對於這得來不易的一切，他認為是2009年參與無家者世界盃所給予的。

Jeff，曙光足球隊隊員、無家者世界盃球員圖：橙新聞

曙光曙光，永不放棄

套用曙光足球隊的口號：「曙光曙光，永不放棄」，希望大眾和政府不會放棄每一位無家者，協助他們尋回人生的曙光。

後記：地區與國家球隊如參與無家者世界盃，其經費需自給自足。曙光足球隊每年舉辦籌款賽，為香港代表隊籌募旅費。今年無家者世界盃將於7月在美國舉行，球隊需要在5月前籌得港幣二十五萬元，始能獲得參賽資格，然而目前尚有約港幣八萬元未能籌得。吳衛東希望得到更多有心人支持，讓球隊成行。更多關於香港參與無家者世界盃的資訊，可按此瀏覽「香港街頭足球」網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