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訊】「予所收蓄,不必終予身為予有,但使永存吾土,世傳有緒。」——張伯駒
文物收藏有兩大條件:一為財,二為才。張伯駒出身於富豪之家,為他日後收藏中國古代書畫奠定了雄厚的經濟基礎。他自幼天性聽慧,喜讀書 ,涉獵詩詞、書畫、京劇等多個藝術領城,可謂才學出眾。這兩大條件兼備,讓他得以馳聘於古書畫鑑藏界。
張伯駒的第一次書畫收藏源於 1927 年初夏。一日,他無意中來到北京琉璃廠,在一家古玩店閒逛時,看到了一件用柳法書寫的横幅「叢碧山房」。張伯駒一見傾心,細看落款和印章後發現竟然是康熙皇帝御筆。驚喜之餘,他仔細驗看,確認是真跡後,二話没說便付款買下。在張伯駒編寫的 《叢碧書畫錄》中,他稱此書「為予收蓄書畫之第一件」,「予所居好植蕉竹花木,因自以為號」,張伯駒號「叢碧」即從此而來。他還將當時的居所弓弦胡同1號命名為「叢碧山房」。

張伯駒最初開始收藏中國古代書畫,僅為愛好,後來則以保存重要文物不外流為己任,他曾說:「不知情者,謂我搜羅唐宋精品,不惜一擲千金,魄力過人。其實,我是歷盡辛苦,也不能盡如人意。因為黃金易得,國寶無二。我買它們不是賣錢,是怕它們流入外國。——七七事變以後,日本人搜刮中國文物就更厲害了。所以,我從三十歲到六十歲,一直收藏字畫名跡。目的也一直明確,那就是我在自己的書畫錄裏寫下的一句話——予所收蓄,不必終予身為予有,但使永存吾土,世傳有緒。」他為收藏不惜一擲千金,甚至變賣家產或借貸的行為,難被常人理解,被斥為「敗家子」、「張大怪」。他自云:「予生逢雕亂,很少讀書,三十以後嗜書畫成癖,見名跡巨製雖節用舉債猶事收蓄,人或有訾笑焉,不悔。」
《叢碧書畫錄》中記載了張伯駒蓄藏的中國歷代項級書畫名跡有118件之多,如西晉陸機 《平復贴》,是中國傅世書法作品中年代最早的一件名人手跡;隋展子虔《遊春圖》卷,是傳世最早的卷軸畫,也是最早的獨立山水畫。此外,還有唐李白的 《上陽台贴》、杜牧的《張好好詩》卷,宋范仲淹的《道服贊》、黃庭堅的《諸上座帖》、趙佶的《雪江歸棹圖》卷,元錢選的《山居圖》卷等等。這些藏品都是在中國古代藝術史上佔有重要地位的珍貴文物,堪稱國寶,價值無法估量。章伯鈞當時也收藏字畫古書,包括不少齊白石的畫,但他對女兒說:「别看我有字畫五千多件,即使都賣掉,也未必抵得上他(張伯駒)的一件。」因此,張伯駒被稱為「天下第一藏」,可謂名副其實。在那個動蕩的年代,他試圖以一己之力阻止珍貴文物流往國外,顯得尤為悲壯。

唐代韓幹的《照夜白圖》(局部)
清朝末年至民國時期,因列強入侵,時局混亂,文物外流情況十分嚴重。1936年,恭親王奕訢之孫溥儒(溥心畬)將所藏的唐韓幹的《照夜白圖》賣給了古董商,最終使這幅流傳有緒的名跡流於海外。這件事情讓張伯駒久久不能釋懷。當時,《平復帖》也藏於溥儒處。張伯駒深恐《平復怗》重蹈《照夜白圖》覆轍,因此,委託琉璃廠一個老闆向溥儒請求出售。但溥儒要價 20 萬元,張伯駒因力不能勝而未能購得。不久,張伯駒又請張大千從中說合,願以 6 萬元求購,但溥儒仍要價 20 萬元,張伯駒還是沒能買成。此後,張伯駒一直對《平復帖》念念不忘。1937 年的臘月,張伯駒與傅增湘在從天津到北平的火車上偶遇。寒暄之中,傅增湘提到溥儒最近喪母,急需錢財為母發喪。傅增湘知道張伯駒一心求購《平復帖》,就讓張伯駒借款給溥儒,以《平復帖》做抵押。通過傅增湘的斡旋,張伯駒以四萬元購得了此帖。他欣喜若狂,將北平的寓所命名為「平復堂」。後來一位白姓古董商來到張家,願以 20 萬元甚至更高的價格購買,被張伯駒斷然拒絕。張伯駒後來寫了篇文章,提及此事時說:「在昔欲阻《照夜白圖》出國而未能,此則終了夙願,亦吾生之一大事。而沅叔(傅增湘)先生之功,則更為不可泯沒者也。」

《張伯駒過眼錄》
主編:中國文物學會
出版社:香港商務
出版日期:2022年9月
本文轉載自香港商務印書館微信公眾號,部分節選自《張伯駒過眼錄》,編者有刪減,獲香港商務授權轉載。
圖:香港商務印書館微信公眾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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