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彭玉文
蛇王香樂思教路,應付憤怒的飯鏟頭,不論老幼,有一奏效的招數,就是取一本書或一片棕櫚葉,或類似之任何物體,在安全距離,朝蛇頭前後慢慢移動,蛇就會伏下來,再不挺舉。這是因為飯鏟頭最怕鷂與喜鵲,會以為那移動的書或葉片,就是鷂與喜鵲,要下來抓走自己。香樂思舉另一例子是,籠中四隻飼養種虎皮鸚鵡本來開心歌唱,但一開動吊扇,就閉聲並抖縮身子。關了吊扇,便又吱吱叫,開動吊扇,又回復原狀。情況正如上述的飯鏟頭,虎皮鸚鵡雖然未親眼見到天敵,只是感受到其閃動影子出現,便對鷂撲刺激產生反應。這是源自遠古祖先的「獲得性狀遺傳」?還是經自然選擇適者生存原則出現的本能反應?

飯鏟頭(中華眼鏡蛇)

虎皮鸚鵡
香樂思沒有解釋「獲得性狀遺傳」Inheritance of acquired character是甚麼,有需要替他補充。「獲得」Acquired也譯「習得」,例如「第二語言習得」,要下苦功,不似輕鬆掌握的母語;「性狀」Character指特定的知識及能力,是指為適應環境,憑後天動機及努力,經長期學習與操練而擁有的知識及能力,哪一物種不學習不操練不運用,便不能與時俱進,保持生存發展優勢。拉馬克相信,生物的外在環境或內在需求能促進「生命汁」的流動,聚集的部位會促成生理的變化,頻繁使用會讓該部位更發達,反之就會退化,長頸鹿本來短頸,為吃高處的葉而變長,這種改變可以傳給下一代,演化是生物為適應環境所產生緩慢、連續且漸進式改變的結果,是為「用進廢退」說,比達爾文早五十年在《動物學哲學》中提出。達爾文在《物種起源》中大量引用拉馬克,但認為生物通過突變,性狀在環境發生作用前,變異就產生,環境選擇適合者讓之生存進化,但沒有方向,似樹狀發展,是為「自然選擇」說。
如果用拉馬克理論解釋,鷂與喜鵲最初捕食飯鏟頭與虎皮鸚鵡(以下簡稱蛇和鳥),所有蛇和鳥都不會伏下,其後一批不甘被吃的,把自己的眼睛練得更敏銳,捕捉鷂影;身體反應更快速,感影即縮;另一批求生慾未夠強烈,或懶於操練,對影反應遲緩,屈縮緩慢不足。越勤運用,便越靈活;越惰運用,便越遲緩。兩批都把此性狀遺傳給後代,後一批漸被淘汰,只剩前者繼續進化。

鷂
因很多人為達爾文而非拉馬克提出更多例證,而使自然選擇學說成主流,香樂思支持拉馬克,真是異數。七十年代分子遺傳學發現只能由遺傳物質DNA決定性狀,從機理上再次否定了拉馬克。
七八十年代之交我中學的生物學教科書說,長頸鹿本來全是短頸,後來突變出一批有長頸基因的,兩批共存,本都吃草,後來環境變化,只剩疏稀樹林的樹葉可供進食,有長頸基因的,便淘汰短頸基因的。教科書否定短頸鹿中努力伸長頸的那一批進化。但是近年隨着反轉錄酶的發現,基因中心法被推翻,遺傳學醫學研究提出「用進廢退」例證是,成人因錯誤飲食而染上的毛病,會遺傳到其後代。

長頸鹿
「用進廢退」用於身體及頭腦鍛鍊都不可能是錯的,否則生命便顯得沒意義。「用進廢退」是否可以遺傳?其實上一代努力,下一代有較好的環境而更富競爭力,不可能是錯的。一個家族的向上或向下流動,「用進廢退」比基因更具決定性,但這與生物進化論沒有關係。人類憑後天學習,不管你是何基因,都在進步,科學與科技發展史就是一隊巨人站另一隊巨人肩膀的疊羅漢壯舉奇觀,社會進步也一定要追上來。但這與生物進化論亦沒有關係。科技發展帶來的更可能是物種大滅絕而非進化。
證實物種「用進廢退」困難,因為它可能與「自然選擇」同時起作用,而無法用撇除「自然選擇」因素的方式來呈現它的影響力。歷來生物演化有可能是「自然選擇」加「用進廢退」的結果嗎?就似是儒家理論,天命與修身成聖兩項,缺一不可,而通過修身成聖,證實天命在我。
跟學生講金斑蝶故事,說金斑蝶寶寶靠吃馬利筋來累積身體毒素,以抗天敵。如果達爾文來上這一課,他會把學生分做天生不能吃馬利筋的,及天生能吃馬利筋的兩批,對第一批說,你們無法抵抗天敵,全部被鳥吃掉,完了;對第二批說,除了傻的,沒有鳥敢吃你們,有後代,得進化。我不知他會否叫第一批伏下來演死去,叫第二批舞動兩手作飛翔樣,希望他會。

正在吃馬利筋的金斑蝶寶寶,右邊為馬利筋花。

正在吃馬利筋的金斑蝶
由我上課,會分析吃和不吃馬利筋的後果,激勵金斑蝶寶寶由少到多每日增加分量,要全班學生扮演吃第一啖毒草時,面容扭曲手捧肚皮毒性發作的樣子,逐漸演到吃下一大棵也面不改容的地步。然後我就扮蠢鳥去吃一條面無懼色,有獲得性遺傳的蝶寶寶,面容扭曲,把牠吐出來,問這是甚麼一回事,要蝶寶寶神氣地教訓我一頓。
如果沒有拉馬克獲得性狀遺傳說,學生根本沒有上學的理由。
圖:I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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