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暗藍色的海

如果借用以賽亞•柏林為學者的劃分，多才多藝者是狐狸，一意孤行的是刺蝟，那麼黃永玉顯然是前者。一生以多種方式施展著自己才華的他，又經歷了太多太多的故事。於是直到暮年，他仍然筆耕不輟寫文作畫，怕是表達之于他，已然始終唯恐不能盡興的本能吧。

《給孩子的動物寓言》是他為孩子們「寫寫畫畫」完成的一本書。曾經寫過散文集《比我老的老頭》的他，在當下恐怕很難再找到「比自己更老的老頭」了。但人生是一個很奇怪的歷程，有時候覺得光陰一去不返，但有些時候卻又會覺得它很像是一個「不那麼圓的環」。如果當真可以首尾相接，那麼讓這個老人給孩子們寫書，大概是十分合適的事情。

這本《給孩子的寓言》圖文並茂，收錄了他親自創作並配以繪畫的一百三十八則動物寓言。全書共分為三卷，其中第一、二兩卷多為「一句話寓言」，配以相應的動物形象，隻言片語卻能說透個中滋味。有的諷刺如寫布穀鳥，「我在涼快的綠蔭中，吆喝人去勞動」；有的悲涼如寫螢火蟲，「一個提燈的遺老，在野地搜尋失落的記憶」；有的則充滿訓誡意味，「人們，記住我的教訓，別把一盞小油燈當作太陽！」不難想像，這正是來撲火的飛蛾的忠告。

在卷三裡，「寓言」變得稍長一些，從而構成了故事。這些故事以文言寫成，夾雜了不少化用後的淺顯典故。而在具有寓言應有的諷喻和趣味的同時，這些故事又有十分鮮明的作者特色——簡練自由，嬉笑怒駡中卻飽含深刻的思索。如《島上春秋》一篇，「羊與狼為洪水困集於島」，患難中二者相安無事，彼此和睦；但當「數月水退」後，狼與羊又恢復了原本的關係。簡單的故事道盡了人間蒼涼：爭執終究是生物的本能，天災是與天抗衡，生物彼此定當攜手；而天災過去，它們又需要尋找新的「戰場」了。

如此看來，儘管被冠以「給孩子的動物寓言」之名，這些故事的哲理其實深邃得很。但這也並不妨礙這些故事可以被孩子閱讀和理解——孩子所不解的，日後自然會參透，而書中簡單有趣的故事表面，以及寥寥數筆便躍然紙上的動物形象，顯然是黃永玉這位老人給孩子們最好的禮物——而作為作家的黃永玉，則以自己的閱歷和心思，努力貯藏著童心與世間的真意。由此看來，為孩子寫作，要遵循的原則簡單又艱難——你需要從他的眼光來看待這個世界，又要告訴他那些他不曾體會的道理。恐怕，沒有誰比一個和藹的老人更適合說故事了——他的頭腦裡，因為走過了太多時光而積攢了足夠的好故事，而他的心思，卻因為人生的「首尾相接」，早已變得如孩子一般通明澄澈。

作者資料：

暗藍色的海，閱讀小站柒書坊站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