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訊】隋唐時代大運河西端的長安城(隋時為大興)是當時的都城,也是通過運河將全國收括來的物資財富的最後集中之地。皇族、貴戚、官宦、富商大賈以及大批軍隊的麇集,使城內經濟之繁榮,自不待言。與此同時,長安作為當時世界上東方大國的都城,吸引大量西域胡商來華,主要聚居在長安、洛陽、洪州、揚州、廣州等地,也都是由大運河為主幹的全國水運綱沿線城市,隨着這些胡商的往返,長安城也成為當時陸、海絲綢之路起點。

洛陽在隋唐時期因南北大運河的開鑿,又恢復其「天下之中」的地位。《隋書·地理志》:「洛陽得土之中,賦貢所均,故周公作洛,此焉攸在。其俗尚商賈,機巧成俗。」當時漕運因渭水多沙,且迂曲,不利航行,再東又有三門之險,故逢關中地區有災情,隋煬帝遷都「舟車所會」的洛陽,就是因為了利用運河之便。唐代建洛陽為東都,唐高宗在位二十七年中竟有一半時間在洛陽,大多數原因是長安一帶旱饑,就食洛陽。當時洛陽因運河之便,「帑藏積累,積年充實,淮海漕運,日夕流衍」;而長安「府庫及倉,庶事實缺,皆藉洛京轉輸」。於是高宗曾被歷史戲稱為「逐糧天子」。武則天臨朝改制,改東都為神都,在位二十年內,除兩年居於長安外,其餘時間均在洛陽。大足元年(701)在洛陽城內立德坊南漕渠上鑿新潭,安置諸州運米來的租船;開元十四年(726)七月一次瀍水暴漲入漕渠,漂沒租米船數百艘。這些都說明,大運河的通塞對政治中心的地位有何等重要的關係。

洛河穿城而過,流淌在隋唐大運河最早開鑿的通濟渠的河道上
隋代通濟渠、邗溝的開鑿,使河淮之間興起一連串重要城市。開元十二年齊澣任汴州刺史,史稱:「河南,汴為雄郡,自江淮達河洛,舟車輻輳,人庶浩繁。」實由汴州是「當天下之要,總舟車之繁,控河朔之咽喉,通淮湖之通漕」。汴州向東的「睢陽當漕舟之路。定陶乃東達之衝」,睢陽即今商丘,隋後改為宋城,縣北境即為汴河所經。定陶是京東廣濟河水運要衝,都是沿運重要的商業城市。再東南為宿州城所在,所治原為虹縣境內一個稱為埇橋的地方。後因其地「南臨汴河,有埇橋為舳艫之會,襟帶梁宋,運漕所歷,防虞是資,乃以符離、蘄縣並泗州之虹縣三邑立宿州,取古宿國為名」。元和四年(809)於此置宿州。因為運河所經,竟由一個小地方升格為當時二級政區的州治所在,以後還在此置宿泗都團練觀察使。再往東南為汴河入淮口的泗州(今盱眙縣淮河對岸,清康熙時淪入洪澤湖中),原為泗州徐城縣南境的沙塾村。因「南臨淮水,西枕汴河」,故「為南北御要之所」。唐長安四年(704)分徐城縣地在此置臨淮縣。開元二十三年自宿遷縣將泗州治移於此。這兩處是典型運河開鑿由小村落而興起的城市。安徽柳孜鎮的隋唐大運河遺址,發現大量瓷器和漕船遺骸,在當時也是一個小市鎮。

河南省隋唐洛陽城國家遺址公園應天門
唐王朝是當時世界上最強盛、最富庶的國家,對外交通貿易十分發達。長安是絲綢之路的起點,雖然向西走的是陸路,但其所輸送的絲綢卻都是通過運河運入長安的,可以說沒有南北大運河,長安不可能成為中國絲綢之路的起點。同時,長安也是大批西域人來華聚居地。其中昭武九姓中的康國人「素以善賈著稱西域,利之所在,無所不至」,「唐時波斯商胡懋遷往來於廣州、洪州、揚州、長安諸地者甚眾」。這些胡商在「唐代由廣州向中原,大都取道梅嶺以入今江西,而集於洪州,故《太平廣記》中屢及洪州之波斯胡人。至洪州後,或沿江而下取道大江,或則東趣仙嶺,過嶺循錢塘江而東以轉入今日之江蘇。大江道遠,風濤險惡,因是南下或北上者多取錢塘一道;不惟富春江上風景清幽,足供留連,旅途實亦較大江為平安也。至江蘇後則集於揚州,由此轉入運河以赴洛陽。是以揚州之商胡亦復不少。田神功大掠揚州,大食、波斯商胡死者竟至數千人。由洛陽然後再轉長安。故唐代之廣州、洪州、揚州、洛陽、長安,乃外國商胡集中之地也」。

絲路上的三彩駱駝和牽駝俑 河南博物院藏
而長安之胡商集中於「西市」,絲綢之路當以此為起點,故唐代長安因運河成為一國際大都市,在東方貿易的主要對象是新羅和日本。新羅商人或在山東半島登州上岸,或由楚州(今江蘇淮安)入淮河,自此西去汴、洛,或南下揚州。揚州地處長江三角洲北端,又是運河和長江交匯口,是南來北往、西去東下的水陸交通總樞紐。海外商船來華,都在揚州登陸,換船將貨物裝上北上的運河船。所謂「廣陵當南北大衝,百貨所集」。當時揚州是全國商業最繁榮的城市。沿着水路上建有不少「新羅坊」、「新羅館」,都是提供新羅客人之便。日本遣唐使也大都是從揚州溯運河上去長安、洛陽的。至於波斯、阿拉伯商人來華主要在廣州登陸,然後溯北江、贛江而上,再順江而下至揚州,再由運河至中原各地。當時揚州是胡商蕃客集居之地,不少大食、波斯商人在揚州寄居設店,坐市賣買。揚州成為國際商品的集散地。可以想像,當時有不少胡商蕃客來往於大運沿線。杜甫有《解悶》詩云:「商胡離別下揚州,憶上西陵故驛樓。為問淮南米貴賤,老夫乘興欲東遊。」

圖為中國大運河博物館,位於揚州運河三灣風景區
揚州奢侈繁華的生活,使許多到過揚州的詩人留連忘返。杜牧曾在揚州任職,直到晚年,仍不能忘懷在揚州的一段生活,「十年一覺揚州夢,贏得青樓薄幸名」。唐代詩人張祜《縱遊淮南》寫道:「十里長街市井連,月明橋上看神仙。人生只合揚州死,禪智山光好墓田。」在唐代可以說揚州是最宜居城市。宋人洪邁說:「唐鹽鐵轉運使在揚州,盡於利權,判官多至數十人。商賈如織,故諺稱揚一益二,謂天下之盛,揚為一而蜀次之。」唐代揚州的盛況不能不歸功於運河。唐代宋州商丘「邑中九萬家」。宿州城南臨汴河,為「舳艫所會」,商旅所經。揚州因地處長江與運河交會處,其繁榮昌盛,在唐代為天下第一商業都會。其他如楚州、淮陰與日本、新羅有商業來往,城內有新羅坊,為新羅聚居之所。汴淮交會的泗州「商販四衝,舷擊柁交」,都是重要商業都會。
《舟楫往來通南北——中國大運河》
作者:鄒逸麟
出版社:中和出版
出版日期:2021年12月
(點擊書封,了解詳情)
以上內容節選自《舟楫往來通南北——中國大運河》,獲中和出版授權轉載。
圖:Wikimedia Commons、視覺中國
責編 | 張艷玲
編輯 | Ir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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