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訊】「塘西」指的是香港島西環屈地街至堅尼地城一帶的地段,它如今更為人熟悉的名字是「石塘咀」。《胭脂扣》裡十二少與「紅牌阿姑」如花的愛情故事便發生於此。
當時的塘西中心地帶已然成為歷史陳跡,但我們仍能從羅澧銘(筆名:塘西舊侶)的《塘西花月痕》裡窺得不少當年的傳奇故事。有廣為流傳的「銀紙煲綠豆沙」一擲千金為紅顏,有令人唏噓的「情種自殺殉情悲喜劇」,也有啼笑皆非的吃醋大戰。其中也記載了一個甚為文藝的風月習俗「打水圍」。
1915年山道塘西附近的酒家和妓寨
粵語「打水圍」及是普通話的「打茶圍」,是當時風月場所的一種社交方式,類似於茶聚。塘西舊侶在書中這樣寫道:
「打水圍」大多在散席之後,返老契房中坐談,不論熟客或一百零一晚之老契,(按:一百零一晚即是第一晚揮箋相召的老契,說一晚便不好聽,故美其名曰一百零一晚)俱有打水圍的權利。因爲打水圍並不是「滅燭留髠」之意,祗是吃吃生菓或抽抽大烟,房間先到先得,不能預定,如果給別個客人捷足先得,則借用姊妹房間,任由胡鬧一宵,決不會下逐客之令。許多不知趣的飲客,即使「霸佔」了房間,一心以爲有鴻鵠將至,但老契意思不屬,寧可在姊妹房中打通宵麻雀,偶然返房敷衍幾句。如果另有所歡,則借姊妹房間溫存,使這個不知趣的人兒,坐以待旦,或枕戈待旦(抽大烟抽至天明),這種滋味,叫做「乾煎石班」!(不加油水之意。)
「老契」指的即是妓女,而當時妓女也是分為三六九等的,只有小有名氣的才可「打水圍」。它的鋪排也並不過於誇張,只是雙方坐在房間喝茶聊天,主要目的在於結識「老契」。有緣便可攀上關係,順勢來一場如《胭脂扣》裡聲勢浩大的戀愛,無緣也可人走茶涼,一拍兩散。如此可見,「打水圍」是成為「入幕之賓」的最初一步。
「打水圍」一般由傭婦招呼,席上的生菓也只是三四種普通菓品,如馬蹄、雪梨、柑、橙、沙田柚之類,另配有香煙一包,或有鴉片。後來為提高檔次還會配上時令水果,如桂味糯米糍荔枝、金山橙、菩提子之類。
據說「打水圍」名字的由來和以前風月場所都開在河邊有關,《塘西花月痕》介紹道:
河下人也是妓女的別稱,據說遜清末葉,廣州高尚娼寮,薈萃於穀阜一帶,畫舫風光,與膾炙人口的揚州畫舫,正堪媲美。
「河下人」的稱呼,由來已久,積習相沿,對於陸上妓女,仍一樣稱爲「河下人」。

在《塘西花月痕》關於「打水圍」的眾多故事裡,有一位「好命公子」:
他是廣州五大富豪之一的好命公後人,母親以「鑽石」馳名,他賦性活潑,人甚豪爽而樂觀,因此喜歡經營娛樂事業,唱片,電影,無綫電收音機以至舞廳,他都深感興趣,投資不少,初期也有很豐富的收穫。他買醉塘西,眷戀好幾個名妓,宜香夢若,和他打得火一般熱,他的爲人,也愛咬文弄墨,親撰一副對聯,執寨廳之夕,用生花製作,掛在寨門前。聯云:「夢雲夢雨,若即若離」,雅人深致,逸興遄飛,和一般紈袴子,自有雅俗之判。
這位「好命公子」可謂是左右逢源,但卻從不輕薄。
每每「打水圍」時,「好命公子」往往作竟夕清談,上自天文地理,下至市井新聞,俱可資爲談助。當時的飲客和妓女,雖然明知道去石塘咀飲花酒,不是「上京求功名」,目標原來是找尋溫心的老契,但手段總是溫文爾雅,「君子用口不用手」,極端反對「雞手鴨腳」的粗鄙行徑。
有一日,他與友人打賭,要在一位最難約的玉卿那裡坐足一個鐘頭。據說這位玉卿已訂白頭之約,準備從良,因此從不接客,然而見了「好命公子」,竟是如見親人一般,徹夜「打水圍」,還包辦了所有費用。大家多方猜測,這個「好命公子」到底是何許人也?原來這位知心哥哥和玉卿早有淵源,之前便在「打水圍」時為玉卿排憂解難,這次也談的全是關於她的愛情難題。
後一九三五年正式禁娼,「打水圍」這一風俗也隨之消失。而《塘西花月痕》把當年塘西妓院的眾生相及掌故軼聞,一一向我們披露,有如置身當年的塘西,不只趣味盎然,更具有史料價值。
塘西花月痕 (全二卷)
作者:羅澧銘
出版社:香港商務
出版日期:2020年06月
(點擊書封,了解詳情)
本文轉載自香港商務微信公眾號,獲香港商務授權轉載。
圖:香港商務微信公眾號、視覺中國
責編 | 羅茜
編輯 | irene t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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