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陸小淑

秋風一起，菊黃蟹肥。螃蟹，因其美味，令歷代不少文人雅士為之神魂顛倒，繪之於畫，訴之於詩，藉此表達心境。今天想說的是荷蘭畫家梵高筆下的螃蟹。

在沒有去英國國家美術館（The National Gallery）之前，我大概不會想到梵高還畫過螃蟹。相比靜物畫中標誌性的向日葵、鳶尾花、玫瑰、杏花，梵高的「螃蟹」顯得頗有些默默無聞。英國國家美術館收藏的這幅《雙蟹（Two Crabs）》繪於1889年，在他自殺的前一年，可謂其藝術生涯最後時期的作品了。

根據畫作一側的介紹，梵高在當年1月從阿爾勒出院後，重拾畫筆，創作了一系列靜物畫，其中就包括螃蟹。《雙蟹》的內容很簡單，一隻正面的與另一隻仰着的螃蟹（按照介紹裡的說法，很可能是同一隻螃蟹的正面與背面）橫陳畫面，除此之外，並無他物。畫家採用明亮的綠色作為背景，以一貫堅實有力的長筆觸，再揉以光色的運用，更加凸顯螃蟹的細節：外殼上的絲絲紋理，張揚卻略微耷拉的蟹腳，尖銳但有失兇惡的鉗子。

汪曾祺曾說：「螃蟹的樣子很兇惡，很奇怪，也很滑稽。」然而，當我站在《雙蟹》作品前，近距離觀賞梵高畫的螃蟹時，並沒有感覺到牠們的兇惡、奇怪，甚至滑稽，更多的反而是被畫面瀰漫開的強烈情緒所包裹──旋轉的線條粗獷有力，色彩的對比造成視覺上的衝擊，均是在傳達畫家複雜的內心景象。

其實，懸掛在《雙蟹》旁邊的正是梵高最為著名的一幅《向日葵（Sunflowers）》。相比後者被欣賞者圍得密密層層，《雙蟹》孤寂得倒如同畫家生前。

不過，藝術本身的魅力無法抵擋，《雙蟹》如同一塊魔法石，將我牢牢吸引在畫前，佇立許久。其間，友人發來梵高另一幅畫蟹的作品──《仰蟹》，這幅創作於同一時期的油畫現存於荷蘭阿姆斯特丹的梵高美術館。畫中，僅有一隻仰着的螃蟹，似在苦苦掙扎，卻無法翻身。光是注目片刻，已覺錐心痛楚。友人補充道：這螃蟹就是畫家自己。

圖：chattoi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