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漫談】鄭州一下雨就積水，「搬黃河」可行嗎？

【文化漫談】鄭州一下雨就積水，「搬黃河」可行嗎？
書人書事
2021-09-16 11:44

【橙訊】早前河南爆發特大暴雨，災害的慘痛教訓還歷歷在目，近日來鄭州又連連遭遇暴雨紅色、雷電黃色、大風黃色、地質災害橙色預警。我們不禁要擔心，如果暴雨成為常態，鄭州該怎樣對應？

「一下雨就積水」的鄭州，近年來在建造「海綿城市」中投入力度極大，建設了很多吸水、蓄水、淨水和釋水設施，比如人工濕地、綠色植被、花盤、樹池等設施。其設計主要是解決中小雨、一定量地表水的滲透迴圈等。

但面對一小時107個西湖的水量，滯洪是遠遠不夠的。堵不如疏，疏不如引，應充分利用周邊河流水系的行洪能力，將洪水排出去，才能有效緩解城市內澇。

「一下雨就積水」的鄭州

要說鄭州的水系條件是不錯的，境內有兩條主要河流——黃河和賈魯河，這內澇怎麼就排不出去呢？

原因是，賈魯河只是淮河的二級支流，行洪能力較差，只能將少部分洪水引到南邊的淮河水系排出來緩解災情。

而流經鄭州市北部的黃河，由於早已形成「地上懸河」，兩岸是高聳堅固的大堤，一滴水也流不進去，根本無法起到排洪作用。

懸河怎麼形成

黃河流經黃土高原，黃土的顆粒過於微小，結構過於酥鬆，在水流或風力的作用下很容易流失並進入黃河水，這使得黃河世界上含沙量最高的河流。

人類還沒有出現之前（當然也就不存在任何人類對自然環境的破壞或影響），黃河就已經從黃土高原輸送了大量的泥沙，堆積成了華北大平原。

「黃河斗水，泥居其七。」根據1919年1960年的資料統計，黃河多年平均輸沙量達到 16 億噸。如果把黃河每年輸送的這16億噸泥沙堆成一條高寬各一米的土堤，其長度可有地球至月球距離的3倍。

黃河鄭州段

黃河的水量不大，下游河道寬、坡降小、流速慢，所以泥沙不能全部沖入大海，很多都堆積在下游河道裡。天長日久，河床不斷抬高，逐漸成為高於兩岸地面的懸河。

現在黃河下游的河道是1855年銅瓦廂決口改道後形成的，除了其間有9年因花園口決口改道外，到1970年已使用了106 年。

在山東利津以上河道每年淤積以4億噸計，已累積泥沙424億噸；利津以下河道每年淤積以8億噸計，已累積泥沙848億噸；其餘424億噸已輸往深海。

1970年後注入黃河中游的泥沙逐漸減少，到2018年，如平均每年以1億噸計，累積泥沙38億噸。仍按以上比例計，利津以上河道累積了9.5億噸，利津以下河道累積了19億噸，流入深海9.5億噸。

即使不考慮今後可能還有新的泥沙流入，利津以上河道已累積了433.5億噸泥沙。

黃河在河南沁河口附近，水位高出河堤外地面6至7米，高出新鄉市區地面20米；在柳園口附近，黃河灘面高出開封市地面7米左右。

鄭州市北部大名鼎鼎的花園口就是黃河懸河的起點，其流量和水位是黃河下游的防汛標準。

黃河下游河道歷史變遷示意圖

上中游水土流失治理

懸河中流淌着的河水全靠兩岸堤防約束。隨着河床逐漸淤高，河堤也得不斷加高。

每當洪水來臨，水面更是大大高出兩岸，堤防稍有損壞，後果就不堪設想，因此減少泥沙流入黃河刻不容緩。

建國以來在黃河上中游黃土高原地區廣泛開展了水土保持建設，採取生物措施與工程措施相互配合、治坡與治溝並舉的辦法，治理水土流失取得明顯成效。

從60年代至 70年代末期，對水土流失的治理措施注重治溝和治坡相結合，到 70年代，每年流入黃河的泥沙量減少到約13億噸。

70年代末期至90年代注重小流域綜合治理模式，以農業生態系統功能提升和植被建設為重點，流入黃河的泥沙量持續下降，每年減少到約8億噸。

位於河南洛陽的小浪底水庫

下游河道泥沙怎麼處理

要使懸河落地，就得清除河道泥沙，使河床恢復原狀，降低到兩岸土地的平面以下。

其實黃河水利委員會已經實施調水調沙20年，保證了黃河主河槽過流能力，減少黃河汛期洪水的風險。

專家一直在研究和試驗解決的辦法。例如，淤沙固堤就是一種行之有效的措施：結合引黃灌溉，將含有泥沙的黃河水提取或吸引至堤內窪地，沉積下來的泥沙填高窪地，加固了大堤，沉澱後的清水用於灌溉，數億噸泥沙從河床移到了堤外。

又如，實施現代的「束水攻沙」：選擇適當時機，在小浪底水庫開閘放水，利用泄水產生巨大的沖刷力，將河床淤積的泥沙沖進流水，挾帶入海。

這些辦法的綜合實施可以讓懸河軟落地，逐漸減少河道內的積沙，但需要很長的時間，短期內隱患不可能完全消除。

如果要實施硬落地，在較短的時間內徹底解決問題，那就得將上千億噸的泥沙搬走。問題是如何搬，搬到哪裡去？

曾有一位專家提出的硬落地方案，不是搬泥沙，而是搬黃河。他主張在下游選擇合適的地方，為黃河開一條或兩條能夠順直入海、能全程調控的新河道，同時解決灌溉和水運的需求，將現在的河道逐步改造成具有自流灌溉功能的農田。

未來要實施這樣的方案不會存在技術上的障礙，但需要綜合考慮各方面的因素，在確保環境安全的前提下作出最優選擇。

無論是軟落地還是硬落地，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由於兩岸堤防固若金湯，河道裡的泥沙只減不增，懸河雖一時不能落地，隱患還是可以防範的。

以上關於黃河的討論來自復旦大學教授、著名歷史地理學者葛劍雄的《黃河與中華文明》（香港中和出版）。這是一部黃河流域簡史，從地理、人口、治理等多方面，專業解讀黃河與中華文明的共生歷程。帶領讀者縱覽「九曲」黃河從源頭到入海口的地理全景，探索黃河如何孕育滋養中華文明，黃河兒女又是如何將中華文明傳播向全國乃至世界。同時，黃河也伴生着災難，一部黃河變遷史亦是一部氾濫史，本書還原了中華民族與黃河抗爭共生的歷史原貌，並對黃河流域的新未來作出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