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訊】完善選舉制度條例日前正式刊憲,本港政局揭開新一頁。惟不少聲音認為本港仍有大量制度有待完善,公務員團隊首當其衝,不但長期被套上一系列負面的形容詞,近日更遭遇薪酬調整,使得士氣甚為低落。

一眾建制派議員於上月6日的立法會大會上討論「把握契機,改善施政」議案,有議員劍指公務員,形容他們「怕難避事」、「多做多錯,少做少錯,不做不錯」拖垮民生,更呼籲政府應引入問責制,在獎罰解決多年積下的因循問題,打破公務員團隊因循守舊及「避事文化」。

單聽他們一席話,難免令人覺得公務員就是這般模樣。但對於一直只負責執行的他們,鮮有機會回應和解釋這些論調,令外界對他們的誤解如滾雪球一樣。故在今次的專題中,我們找來幾位公務員現身說法,看看他們又會怎樣回應。

林景偉形容,公務員在外間看來「福利優厚」,惟當中許多苦況卻無人知曉。圖:橙新聞

「鐵飯碗」的背後:有苦自己知

入職至今至踏入二十多個年頭,香港公務員總工會副主席林景偉明言:「在市民心目中,也許只看到我們好的一面,覺得我們是『鐵飯碗』,不會遭辭退或覺得我們許多方面的福利優厚,但其實好多苦況卻無人知曉。」

他一臉無奈並言,正因種種的誤解致令外界總在充滿爭議的時候,以公務員本身的福利、待遇攻擊他們,而忘卻公務員本身的聘用條件「受制於許多指引和規範」。

在旁的香港公務員總工會主席馮傳宗聞後,隨即以「公務員在家工作安排」的例子回應林景偉一席話。他形容,社會大眾總認為他們「薪高糧準,福利多」的形象,更能享有在家工作的安排。

本港政局在「完善選舉制度」後出現巨變,公務員團體亦要在新時代尋找自身的定位。圖:橙新聞

「事實上,即使政府宣布了這一系列的安排,我們許多前線同事仍要堅守崗位,返回工作場所辦公,就算是文職的同事們,他們亦要輪流返到辦公室工作,即是一三五、二四六的……」

對於市民對「在家工作」安排的誤會,他們已感到非常無奈,然而背後有更多誤解(詳見另稿《公費旅行爭議發酵 憂造成分化》),但礙於負責執行職務的崗位,他們縱有口難言,亦只能默默接受。

馮傳宗補充,社會為他們的角色定型:墨守成規、不願改變或因循之類,「這些形容既是公平,卻又過於形式性了,始終所謂『公務員』概念好廣闊包含上級、中前線的同事,而我們都是是負責執行而已。」故他認為,有關的形容是值得商榷。

馮傳宗認為,社會為他們的角色定型,有時又流於形式性。圖:橙新聞

對公務員行為短視 應視團隊為強化管治伙伴

若要評價公務員體制,就不能單靠三言兩語,或看時事新聞便能評論,必須先了解由本身港英政府引入的體制等背景。再者,這亦有專門的大學課程,甚或相關讀物供人學習。眾所周知,公務員是政治管治、施政的重要基石,而完善的公務員制度就是當中重要的引擎。惟在90年代到現時,一直毫無寸進,甚至未能符合今時的格局,姑勿論招聘和升職方面,其實在培訓的制度皆未能趕上時代發展。

不過,誠如馮傳宗在前文所提:「公務員的概念好廣闊包含上級、中前線的同事,而我們都是是負責執行而已。」對於一直在執行任務的公僕來說,被這群立法會議員批評,顯得有點委屈。

另一邊廂,熟悉公務員系統運作,亦看盡官場變遷的前保安局局長、新民黨立法會議員葉劉淑儀批評:「有沒有必要這樣針對人?我認為作為議員不應該這樣做,以求見報,批評又得平衡多方面,而且留一點餘地。」

她認為,作有關立論的人因擔心被指是「橡皮圖章」,「所以就勁鬧公務員,勁鬧官員囉!」同時,她提醒有關言論和行為長遠會打擊公務員士氣。

葉劉淑儀指出,針對公務員言論會影響有關士氣。圖:橙新聞

相信談到公務員士氣,相信大家除了想到前線公僕外,更會想到政務官「跳船潮」 (詳見另稿《公務員跳船》),而葉劉淑儀亦向記者提到這個值得關注的議題,並認為近年頻頻出現的公務員(特別是政務官)辭職問題,不止因宣誓與否的考慮,而是出於政治壓力。

「特別是政務官(政務職級),若他們做到首長級,大把公營機構職位歡迎他們,例如金管局、機管局、港鐵、馬會或一些商會。馬會人工多麼高呀,他們也無謂承受這些政治壓力,故此流失的人都好多。」葉劉淑儀提醒這是非常大的警號。

而過去多年,曾在公務員工會運動上積極參與、協助公僕爭取權益的退休公務員馮兆銘,對於近日諸多言論亦感到憂慮,並認為此舉非常不智,嚴重打擊公僕的士氣,長遠對整體施政無益。

他坦言,公務員作為政府的夥計,全心全力為市民服務,執行政府的指示,遵從政府的政策,並履行職務。「被人曲解或誤會,當然全心全力為市民服務非常不公道啦,亦打擊我們的士氣,我認為無必要針對公務員囉。」

馮傳宗亦指出,隨著完善選舉制度正式推行後,相信不少人士都希望社會出現一番新氣象,不過他認為議員們的措詞和觀感甚為片面。

「倘他們希望公務員再做好一點,應變社會矛盾,但不可否認的是這種看法存在某程度上的局限,並應透過更正面的方法(表達)會比較好。」馮傳宗表示。

部門架床疊屋兼服務質素下降

與其流於言語上的批評,倒不如從更正面的角度了解公務員辦事的態度。

被問到會如個評價公務員現時執行職務的情況,葉劉淑儀提醒,近年公僕處事方式頻遭詬病,事關過去公務員皆接受技術性及專業性的訓練,分工上權責分明,以處理塌樹問題為例,一旦出現這類問題時,政府數個部門均會負責。或者,在處理樓字滲水問題上,「民政署、水務署及食環署,大家都認同一輪先落去做……」

「的確,市民看到這樣的分工,如此精細,便會覺得他們處事不夠積極接受責任;而且,有部分基層服務都走了樣,環境衛生又差了,如此一來,市民不就覺得他們太過斤斤計較,(亦會覺得)你的部門多做一點便可以了。」葉劉淑儀說。

現今的政治環境亦改變部分公務員的辦事態度。圖:橙新聞

政治環境複雜 更見「少做少錯」

除了本身各部門政出多門、分工過於仔細外,葉劉淑儀批評,現今的政治環境改變亦成促成部分公務員的辦事態度。

她以地政處辦事作風為例,「事事被人投訴,無論大小型發展商向他們詢問問題,等到六個月後才回應你,還要分幾次處理,當中分開6條問題,再分6次回應2條問題。」她形容,這種工作態度就是:「拖來拖去,猜來猜去,不到最後一刻也不肯拍板。」

「這個政治環境的改變吧,即是,如果你(公務員)做錯一些錯誤決定後,就被立法會議員斥罵...這樣一來,就令他們變得如同事(其他議員)所講的——少做少錯啦,而且為了避免遭人誤會自己『官商勾結』…」葉劉淑儀解釋道。

說到這裡,她隨即引出當年的房屋及規劃地政局常任秘書長梁展文作例子,補充一點是:這人最為人知曉的就是捲涉嘉亨灣事件、紅灣半島事件等,當中被指與地產商官商勾結、利益輸送,並於退休後進入新世界中國地產擔任執行董事一職。

事源,審計署在2005年11月16日發表報告,揭發梁氏在擔任屋宇署署長和建築事務監督時,運用自身酌情權,批准嘉亨灣發展商恆基兆業以公共設施為理,藉以申請加大可建樓面面積。事件持續多月。

除了政府成立獨立調查小組外,在過程中,立法會政府帳目委員會的聆訊中,多番召見來自不同部門的公務員,葉劉淑儀認為,公務員經歷當時不斷被查的遭遇,「故在往後日子中更加本住少做少錯的心態做事」。

改善,從何說起?

對於有關的公務員體系現存的流弊,葉劉淑儀提到數方面上的改善建議,其中需提升專業服務、專業技術上水平和檢討現存管理制度。

在提升專業服務、專業技術水平方面,她概括現存有關的問題,「(政府部門)在捉老鼠技術、驗樓,處理滲水問題上都依然沿用非常老舊的方法,部門科技技術水平不足。

「雖然,食環署曾向我解釋有關的捉老鼠技術,又說自己曾到英國學過,這樣那樣,但你始終那個(滅鼠)成效是不可行吖嘛,老鼠仍是這麼多吖嘛!」

就在這裡稍作補充,現時,食環處在滅鼠的方針上以綜合害蟲管理為本,並針對「食」、「住」、「行」三方面以消除老鼠基本生存條件,「務求斷絕食物來源、清除老鼠藏匿點及堵塞老鼠通道,並輔以不同的殺滅方法,如使用殺鼠劑、捕鼠器等,以達致更理想的防治效果。」

老舊方式未能回應今時的需求,治鼠也是同一道理。其實,現時坊間亦有一套治鼠方法,或參看先前不少傳媒報道有關民間組織或來自國內的「外援」,他們採用的誘捕老鼠方法、餌都已經不再是政府那套方法,而是將焦點投放在如何「引君入甕」。

另外,她又提到,政府現時因循過去的管理模式運作,未能與時並進,並促政府因時制宜,改良固有的管理模式。隨後,她以政府新聞處每日負責的剪報工序「政府是否仍要政府新聞處,每朝5時多為官員、行會成員等剪報?其實又用不用動用公務員去做?立法會不就聘了外邊的公司負責。」

公務員職分 議員無法取代

葉劉淑儀向記者道出公務員體系現存的流弊後,卻不忘補充「其實公務員就有好多優點」,「香港社會有好多公共服務,特別在緊急服務、處理火災、社會事件上,都是由公務員提供,我們的社會不能沒有公務員。」

此外,她提到近日政府處理完善選舉制度有關條例和文件上,「在短時間內處理,這些功夫由公務員做,當中有好多細節、修訂的工作,議員是無法取代。」

馮兆銘建議政府提供相應培訓讓公務員與新時代接軌。圖:橙新聞

迎接新挑戰 政府帶頭做起

「因時制宜,應時而變」在任何地方中都用得著,而公務員團體亦有著這種的想法,並盼在今後的世代中做得更多;然而,變與不變,還看政府的領導。

作為前輩的馮兆銘就一直以來的經驗和看法作出總結,並建議政府除了在國情上的培訓之餘,更應提供與市民溝通、行業上知識、專業上技巧的培訓,尤其在過去社會事件發生後,以至在疫情間更應作出的預備和改善,「重建市民去公務員的信任,建立互信關係,這是非常重要,並建立和諧社會,長遠來說如何令社會長治久安。」

另一邊廂,代表著現職公務員的馮傳宗冀望,政府能因應這個「後政治時代」的來臨為公務員提供足夠的訓練,以作好準備,迎接未來社會需要和改變,令他們的角色亦能能付到今後的局面。

他更強調,公務員團體現正面對身分上的蛻變,「由昔日純粹恪守政治中立、盡忠職守條件,在過程中尋求轉變,到今日要繼續貫徹廉潔高效的作風,同時致力擁護『一國兩制』,行穩致遠。」

對此,馮傳宗補充,工會及公務員團體在這個角色上有好大的發展空間,並強調他們有能力擔當這個角色,以符合大眾期望,而且他更補充:「社會進一步落實愛國者治港後,需要促成更多深層次改變的時候,靠的就是公務員。」

在今次專題中,其實冀透過以上受訪者的說法,讓讀者了解:公務員是政府管治及施政的重要基石,對維持政府施政上起著相當重要的作用。而在未來的日子中,他們要如何站立得住,都是一個值得研究的課題。

編輯:Abel

拍攝、剪輯:Lo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