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彭玉文

今年2月6日隨師長們訪西貢荒山野嶺某客家世居，恰有族人回來打掃祠堂兼祭祖。與一位帶着十歲女兒上山的四十多歲爸爸攀談，告訴我一個足以震驚香港博物學界的消息。當然，如果此界並不存在，在下只是大驚小怪。這位爸爸在移民英國前的80年代後期，曾在老家這處獵得一隻赤狐，取下毛皮。為了核實，我問毛皮有送給你可愛的女兒嗎？在旁的女兒即問爸爸取。爸爸說當時哪會知道會有一個女兒？都不知丟到何處去了。 

最早記錄香港狐狸的，是卓越級博物學家斯文豪（一譯郇和）Robert Swinhoe（1836-1877），1854年他十八歲時通過英國外交官考試，赴香港學習華語，入英國外交部任外交官，在香港英國大使館當通譯。他在1855年離港往廈門及打狗（今高雄）任領事，工餘調查南中國動物。他記錄赤狐出現於香港島，年份應在1854年。只記錄港島因當時英國未把九龍、新界納入殖民地。後者其實有更多狐狸棲息。

斯文豪

張麗翔（2014）指粉嶺平原昔日「狐蹤處處，麝貓四竄」，迨1899年英人租借新界，1910年粉嶺火車站啟用，沙頭角公路及新圍軍營落成，英軍把粉嶺視為休閒地帶，1911年鋪粉嶺高球場，1918年建軍地牧場（今新圍軍營內）。1925年，兩位馬會成員入粉嶺狩獵滿載而歸，租屋建「獵人之器」The Hunter’s Arm（今粉嶺樓神召會）提供旅舍連英式狩獵服務，獵狗群追蹤獵物，獵裝男女騎馬追捕。香港的狐狸及大靈貓，那時在北區大量消失。

漏網之狐或遷界之狐是有的。據葉靈鳳，在1953年之前，曾有人在西貢梅子林打死一隻母狐狸，發現狐狸洞，捉到兩隻小狐狸，送植物公園寄養，養在園後山上有鐵絲網圍着的籠裡。後來一隻咬破鐵絲網逃走，剩下一隻後來不知哪裡去了。據P. Marshall（1967），1965年有兩隻狐狸在港島被放生，其後一隻被車輾斃，另一被非法陷阱捕獵。香港博物學界（如果有此界）相信牠們是香港最後兩隻野生狐狸，因為自此本地再無發現狐狸紀錄，包括官方、學界、民間90年代起在全港野外裝置紅外線攝錄機，製訂本地哺乳類動物名錄，無留名位給赤狐。

狐狸

於是我斗膽向客家世居子弟說：赤狐已經有五十多年沒有人見過，這處最多的該是靈貓、鼬獾、果子狸之類。出乎意料，爸爸堅決說，只有狐狸是紅色的。在英國我經常見到狐狸，樣子一模一樣，只是身形稍細，不會認錯。我感應到這位爸爸並非誑騙。如果所言屬實，又如果80年代後期已開始紅外線攝錄機普查，甚至展開拯救，我們及我們的下一代，可以自豪地說香港有狐狸，可以夢想深山行旅，露營與之相遇。

2017年7月有人真的看見狐狸，被困大嶼山塘福引水道。牠是一隻「大理石狐狸」，1945年在挪威一間皮草養殖場首次發現，是赤狐變異種，國內已進行大規模養殖，靈活的商人把待牢殺的家畜當寵物出售，淘寶網售價最低1,000元。當年漁護署指此品種不在瀕危物種內，飼養並不違法。

大理石狐狸

因此，在2019年5月，有賣家在面書群組放售一隻聲稱獲漁護署批准「合法飼養」的「熊貓狐」，索價4,500元。有巿民舉報，漁護署人員口頭答覆：只要動物經正常途徑入口，養恐龍都得。愛協及嘉道理農場專家跟進，該「熊貓狐」即之前被遺棄之「大理石狐狸」，在動物分類上同是赤狐，而根據本港法例，赤狐是受保護野生動物，無論管有、買賣及進出口均受法例規管。漁護署終出手，向賣家索取進口和書面證明，賣家以「因為我唔係賣狐狸，只係『割愛』先放出嚟」為由拒交文件。事件不了了之。

也有把家畜當野生動物出售的。2016年4月，北京懷柔區有人放生幾百隻狐狸，一如那隻大理石狐狸，牠們不是重返山林，而是竄入民居，到處遊走覓食。公安尋回六十隻活狐狸及四十隻狐狸屍體，另有狐狸被村民捉住做寵物。村民斥責放生者「不是積德」而是「缺德」，因這些馴養狐狸很多沒有捕獵能力，等着餓死。有不少所謂積福組織，低價買入飼養動物，包括蛇鳥魚龜狐等，通過互聯網招徠善信，以放生為名高價賣出，如狐狸二百元買入，六百元賣出。

狐狸

精明的香港消費者，請不要再上當。去街市買一隻活雞、一隻活田雞、一條活泥猛，不用三百元，你便擁有海陸空三種寵物。

相比之下，聖修伯里（1943）《小王子》之馴養狐狸，比較優雅。首先，是狐狸自發請求馴養，免費；其次，狐狸教導小王子馴養的六種技藝，只要勤加修煉，所向披靡。

圖：Wikimedia Commons、CFP